丫丫早饭吃了个包子,一碗粥。
她喝粥的时候低着头,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偶尔抬头看一眼月翎雪又看一眼宁荣荣,确认她们还在才继续喝。
吃完月翎雪带她去找弗兰德。
弗兰德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桌子后面翻账本眉头拧着,看见月翎雪抱着个小孩进来,把账本合上了。
“你哪拐来的小孩儿。”
“什么拐来,路上捡的。”月翎雪把丫丫放在椅子上,“刘家坳的,村里出了点事,就剩她一个,帮忙找找她的姑姑,她说姑姑在镇上。”
弗兰德看了丫丫一眼又看月翎雪,月翎雪没再说。
弗兰德也没再问,他蹲下来手撑在膝盖上,“丫头,你姑姑叫什么名字。”
丫丫揪着衣角,“灵翠。”
“行,我让人去镇上问问,你先住这儿跟姐姐们待几天,找到姑姑就来接你。”
丫丫点头。
弗兰德站起来看了月翎雪一眼,月翎雪轻轻摇了一下头,弗兰德没再开口。
送宁荣荣去教室的路上丫丫跟在后头,小手拉着宁荣荣的衣角。
到了门口宁荣荣站住,回头看她,“中午一起吃饭。”
月翎雪点头。
宁荣荣进去了。
月翎雪站在走廊上,丫丫蹲在她脚边拿手指在地上画圈。
走廊拐过去就是食堂,白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账本,阳光落在纸面上,她没抬头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月翎雪看了两秒,走过去。
白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月翎雪,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孩,笔停了。
“在哪拐的孩子?”
月翎雪太阳穴跳了跳“不是拐的,捡的。”
白榆的目光在丫丫脸上停了一下,“柳姨知道吗。”
“我刚跟弗兰德说了。”
白榆点了一下头,笔尖落回纸上。
月翎雪把丫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蹲下来,“丫丫,跟这个姐姐待一会儿,我出去办点事。”
丫丫揪着她的袖子不放,看了一眼白榆又看一眼月翎雪。
白榆没抬头,“我这有糖。”
丫丫看了她一眼。
白榆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放在桌角推过来。
丫丫看了月翎雪一眼,月翎雪点了下头,她这才松了手,拿起糖低头拆油纸。
月翎雪站起来。
白榆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晚上过来接。”
月翎雪说“知道了”,没回头,走出走廊拐了个弯,往极寒拟态修炼场去了。
极寒拟态修炼场在蓝霸学院最西边。
月翎雪拿了第一之后还没进来过,屋子不大墙壁上刻着简单的聚寒阵,角落放了一块冰属性魂骨做核心。
她进去后,一股寒风扑面而来,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来开始运转周天。
呼吸法走了一个小周天,魂力在经脉里流得顺,寒气沉在丹田底部。
半个时辰后出问题了。
凝霜寒剑在她身侧颤了一下,自己从剑鞘里抽出来,剑尖朝着某个方向微微震动悬在半空。
月翎雪起身眯眼,握住剑柄收回去,过了不到十息又自己飞出来了。
她皱眉,把剑横在膝上手压着剑身,剑在她手掌底下持续颤动,剑尖固执地偏向同一个方向。
她抬头看去,那边是......落日森林。
她试着忽略它,闭眼继续运周天。
走到第十一周天的时候寒气不走丹田了,气息走到中途忽然偏了一寸。
月翎雪睁开眼停了调息,月华之力顺着呼吸走了一整圈,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丝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一根冰线,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从极远的地方伸过来搭在她的丹田上,那头的温度比她的身体低得多。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上凝了一层薄霜,这种情况从来没出现过。
突然想起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从水底睁开的,一眨不眨看她的那一双。
又坐了一会儿。
难道不是幻觉?
她站起来往外走。
回宿舍,门关上的时候霜杳从床上抬起头。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跟我去个地方。”
“好!”
霜杳跳上她的肩膀,尾巴绕到她后颈上搭着,爪子抓着她衣领站稳了。
虚空传送,自己学了还没试过。
丹田里的月华之力往外推,先到经脉到四肢到皮肤表面到皮肤外面一寸,一层薄薄的温温的东西裹住全身,然后裹住霜杳,霜华说过这就是跟虚空之间的墙。
定锚。
意识锁住冰火两仪眼的位置,落日森林山坳底下热泉和冰泉交汇的地方,她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定了三遍。
然后撕开。
眼前的空气裂了一道口子,和霜华那种平整的切口不一样。
月翎雪撕开这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在空气里微微发抖。
裂缝里面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霜杳的爪子在她肩上猛地收紧,耳朵贴平了尾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勒得有点紧。
“松松松,没空气了......”
“哦哦,杳杳有点紧张嘛,嘿嘿。”说完松开了月翎雪脖子上的尾巴转而缠上月翎雪的手臂。
月翎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脚下踩空的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想缩回去。
裂缝在身后合上了,光没了声音也没了,周遭只有黑暗,和月华之力散发出的微弱的光。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前后左右全是同一种看不出远近大小的东西,眼睛睁开和闭上没有区别。
然后撕扯感上来了。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往外拽不重但没停过,很多只手同时扯着她的衣袖衣摆头发尖,每一根手指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毛孔被拉开皮肤被扯薄。
更深的地方还有一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地方但那层也在被扯,霜华说的虚空裂缝撕扯肉身也撕扯灵魂。
她往前走。
没有参照物她不知道自己在走还是没在走,只有意识里那团亮光一直在,冰火两仪眼的坐标钉在她脑子里她锁着那个点挪动。
走了多久她说不清,时间在这里是平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持续的撕扯和包裹着她的黑暗。
霜杳把脸埋进她脖子里,爪子隔着衣料掐着她的肩膀抖。
月翎雪的呼吸一直压着。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道光。
光线从某处渗进来极细的一丝,针尖在布面上刺了一个孔那丝光在黑暗里很显眼。
月翎雪朝着那丝光加速。
光变大了,从一丝变成一条缝,她伸手扒住裂缝边缘用力往外一翻。
脚踩到了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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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鸟叫硫磺味。
热泉在左边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蒸汽升到半空散开,冰泉在右边水面凝着一层薄霜,两种温度在中间撞出一层雾飘在泉面上方半人高的位置,风一吹就散了。
落日森林的天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头水面上她的鞋尖上。
她到了,缓了半天回过神。
“霜杳,我们到了。”
“姐姐,这是哪。”
“冰火两仪眼,我有事要办。”
月牙印记贴在额头上温温热热,她伸手摸了一下,有点烫。
霜杳从她肩上滑下来,四只爪子踩在石头上腿还在抖,她蹲在原地没动耳朵贴着头皮好一会儿才竖起一只。
鼻子动了动,她转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冰泉上,凑过去闻了一下马上缩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姐姐,这里面好冷。”
月翎雪蹲下来。
冰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见水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团深色的影子但看不清是什么,水面倒映着她的脸月牙纹在倒影里亮着。
越靠近水面印记越烫。
霜杳伸了爪子想碰碰,被月翎雪一把拎起来。
“这个不能碰,小心爪子变成棒棒冰。”
霜杳被月翎雪拎着也不恼,摇着尾巴问月翎雪,“姐姐,棒棒冰是什么?”
月翎雪无奈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去摘了两株灵草。
冰泉边上一株蓝色的,叶片透光根须上挂着细小的冰珠,热泉边上一株红色的花瓣边缘冒着细烟空气里一股灼热的腥味。
她蹲回霜杳面前。
“嘴馋吃这个,其他的不能碰,有毒的。”
霜杳耳朵竖起来,凑过去闻了一下蓝色的又闻了一下红色的,然后抬头看月翎雪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叼起两株灵草放到旁边的石头上,用爪子拨了拨摆好然后蹲回去守着。
月翎雪站起来。
她解了外衫搭在石头上,凝霜寒剑连鞘放在旁边。
冰泉水面很静,那层薄霜覆在水面上缝隙里透出水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踩进去。
冰面碎了,冰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水里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那股力托着她的脚踝把她往下带。
她没挣扎。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脖子,最后一口气被水面封住整个人沉进去了。
水底比上面冷得多,不过不难受,月牙印记在额头上亮着微弱的光照出一小片水。
她往下沉。
越往下越黑,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月牙纹那一点光还有丹田里那根冰线在收紧,那头的方向就在正下方。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了。
水底深处有一团极暗的光,在那里安静地亮着。
她伸手去够。
指尖触到光的那一瞬间意识被整个拽了进去。
水面上的霜杳蹲在石头边守着两株灵草盯着水面。
只能偶尔看见水里冒两个泡泡。
她等了一会儿,泡泡也没了,往前挪了两步低头往水里看,水太深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脑袋的倒影。
她蹲回石头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耳朵竖着朝着水面的方向。
水面还是没动静。
她把两株灵草往自己怀里扒了扒,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转着方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