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赞了这功法的妙处,引起杨玄同的兴趣,见其脸色微霁,又道,此桩功乃是《青阳万春功》武技之基,只要将其融会贯通,那么今后学习《青阳万春功》中的三十六种武功就会更加容易。
身体疲惫酸痛的时候,杨玄同自然恹恹的想要耍赖,可那股劲儿过去后,理智恢复,她也明白,她应该坚持下去。于是点点头道:“行吧,教我桩功。”
桩功并不难。
第一遍孔阳只是演示,第二遍则教得很快,在问了杨玄同全部记住之后,她让她再做一遍,这一次,她纠正了不少动作的细节。第四次,孔阳让杨玄同保持今天早上的呼吸节奏,然后练一遍桩功。
吸气,呼气。
汩汩流动的血液奔腾不息。
桩功似乎是呼吸法的增幅器,杨玄同只感觉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这套桩功中得到了运动,而伴随着她的动作,是周身疲惫尽散,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的感觉席卷而来,即使是她身体最好,精神最饱满的时候,也比不过现在的她。
或许打了肾上激素也不过如此了。
她甚至能感觉心脏欢欣的泵出大量的血液,它们流经身体各处内脏,这些脏器伴随着她的呼吸、流动的血液,而发出欢快的节奏。
小小孩童拳掌有力,劲风阵阵,刚柔并济,伴随着她的动作,似有热气蒸腾,直到最后呼吸到极致,而她也不得不收势。
吐出一口浊气,杨玄同感知着体内沸腾的血液渐渐平复,和缓。而之前呼吸法加上桩功带来的奇妙的增幅,也就此消失,她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渴望,如果她的状态能够时时刻刻这样保持,那么,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呢!
故而,杨玄同双眼晶亮的看着孔阳。
孔阳却笑着摇摇头,无奈挑眉:“活动好了,就继续来扎马步吧。”
“啊!”杨玄同哀叹。
但到底身体有劲儿了,精神也很理智,知道扎马步的好处,虽然嘴上仍嘟囔着,但行动却很诚实。
如此三番,杨玄同每每扎马步累到了极致,便会起身打一次桩功,这样下来,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金乌西沉,玉兔高悬,夜风微凉,带来桃花清香。
用完晚饭,孔阳又烧了洗澡水,帮着杨玄同洗澡,看她一沾床眼睛就睁不开了,只两个呼吸间,就沉沉的睡去,而盘坐于床上的孔阳却在复盘今日的教导有何错漏之处。
到了第二天,仍和昨日一样的安排,只是上午在书房认字读书的时候,孔阳为杨玄同带来了几条牛肉干——昨日见她写字时不自觉的去啃笔杆,孔阳深觉这不是个好习惯,但也不好强制纠正,便想了这个办法——为了让杨玄同有啃笔杆的错觉,她还专门洗了个笔筒用来放牛肉干。
杨玄同表示她很惊讶,然后欣然接受了。
在下午扎马步时,孔阳吸取了昨日的教训,带来了一些开拓眼界的东西以增加趣味性——诸如各种植物药物、矿石以及一些没见过的外界生活用品。
因为扎马步必须全神贯注,所以杨玄同的感官格外清晰,而孔阳也知道这一点,她先告诉杨玄同这是什么东西,然后让她感知此物的触感和味道,最后在一堆相似的东西中找出她考教的东西。
也不知孔阳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的,一下午杨玄同酸甜苦辣的味道尝了个遍,也多亏她擅记,孔阳只教一遍,她就完全记住了。
她此番教学并不严肃,更多还是寓教于乐。而杨玄同表现的也很吃这一套,一直精神振奋,思维敏捷。
当孔阳找到了教导杨玄同的最好方法,那她就再未更改过,如此这般,九日时间倏然而逝。
第十天,山中晨雾蒙蒙,一个身影如同山中灵猴般矫健敏捷,她似乎遵循着特殊的呼吸方式,即使奔跑在山林间,仍气息充足。
按照孔阳的说法,大概半个月左右,杨玄同才能保持特殊呼吸跑一个来回,但是现在,她有种预感,今天就可以成功。
孔阳看着从山中俯冲而下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她的灵识观测中,她清楚的看到,小孩儿因运动而贲起的肌理,看到她潮红的肌肤,额头鬓角的湿意,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是志在必得的信心,她更能“看”到,这个孩子体内肆意奔腾的血液顺着呼吸的韵律而产生一股能量。
这能量太过弱小,如今却顺着呼吸韵律逐渐壮大。
前几天的杨玄同还来不及感知这股能量,那带有特殊韵律的呼吸就已经停了,但是今天,正如她感知的那样,她会成功。
一口气跑一个来回的杨玄同看到孔阳眉眼含笑的看着她,还来不及做出什么表情,她就面临该怎么处理身体里的这股能量。
孔阳明明没有说过该怎么做,但是这一刻,杨玄同福至心灵,盘膝坐下,不用人教,几乎是本能,她在通过呼吸法将这股能量按照《青阳万春功》第一层来运转。
当这股能量运行一周天后归于丹田,杨玄同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山中鸟鸣,露水滴答,微风穿过树叶发出的簌簌之声,这一刻,世界就像擦去水雾的毛玻璃一样展示在她眼前。
“这感觉……简直太棒了。”杨玄同只浑身充满力量,她一跃而起,双脚分开扎起马步,双手握拳,就这样打起了桩功。
不同于前几天的慢条斯理,这一次,她动作快慢有度,心无旁骛,竟运掌如风,有股逼人之势。
“嘿!”杨玄同拳掌变幻,归于丹田的能量随着她的动作而运转,在她反复击打身前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后,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树干竟应声而裂,伴随着“咔嚓”声作响,整个树干断裂开来。
手掌指节火辣辣的疼,可杨玄同像感觉不到一样。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丹田位置,脸上表情是狂喜与不可置信。
“孔姨,你看到了吗?”
小小个人儿面色潮红,双目炯炯有神,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做出成绩后想要得到亲近之人肯定的柔软的表情。
孔阳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但显然对面的小孩从她脸上得到了她想得到的结果,于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情绪越发高昂,双手无措的在身前比划:“这棵树,是我打断的,我居然打断了一棵树。”
在灵识覆盖下,杨玄同的一切皆在孔阳的掌握之中,她丹田处那缕云云而动的内力,自然也被她看在眼里。
“恭喜你,《青阳万春功》你已经入门了,想必你已经感受到这内力的妙用了吧?”孔阳走上前去,宽厚的手掌带着温暖的热度,从小孩儿头顶抚到脊背,只感觉满手的潮意。
刚刚练出内力的杨玄同就像得了新玩具一样,整个人都躁动不安,读书的时候完全坐不住,到了下午,更是央着孔阳教她厉害的功夫。
孔阳倒没有拒绝,只说明日让她在三十六种武技中挑选一个,然后再教她,于是杨玄同只能耐下心来,等着明天到来。
晚上,睡在床上的杨玄同只露出个小脑袋瓜,她诧异的看着进来的孔阳,不知其来意。
孔阳坐在床边,本是早就打算好了,可如今却有些犹豫,毕竟马上要揭晓答案了,她还弄不清自己的内心。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修仙的基础是什么吗?”到底,她还是以这样的话语做了开头。
“是灵根,对吗?”杨玄同坐起身来,心跳如打鼓,她对孔阳的来意,已经有所猜测了。即便她因为传承玉珠知道自己有灵根,可未知的灵根品种却仍让她心焦。
一个巴掌大的圆盘被孔阳递到眼前:“把手放上去吧。”
杨玄同深呼吸一下,依言而动,几乎是下一秒,银白的光芒带着千鸟之鸣从圆盘中发出。
“呼!”
呼出一口气,这声响在寂静的卧室中竟如擂鼓般响亮。
杨玄同几乎以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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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的声音,但马上反应过来,是孔阳发出的动静——原来,她也在为她而紧张。
“结果怎么样?”虽然显而易见,可她还是想从孔阳嘴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异灵根,雷灵根。”孔阳的表情有些梦幻,虽然之前因为特殊体质的猜测,她觉得杨玄同是有灵根的,但直到此时,她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与此同时,轻快的笑意在她脸上浮现,异灵根啊,只仅次于天灵根而已。
“啊!”杨玄同小声的尖叫着,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快活得不得了,面色潮红,双目晶亮如同水洗。
孔阳眼含笑意的看着小孩儿闹腾,即便是合欢宗,这样的资质也会引众修士争相抢夺。
“好姑娘,你既然有灵根,那么就有了选择的权利,要不要踏入修仙世界,要不要进入合欢宗。”看到杨玄同立马就要回答,孔阳伸手按住她的嘴,阻止道:“先别回答,你有得是时间考虑,等我下次问你,你再给我答案。”
杨玄同不解,却点点头。
“明天你不是要挑一二武功来学习吗?等你将这武功融会贯通之后,我会带着你游历,到时候接触了外面的世界,你也更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孔阳放下手,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能够出山,见识这个全新的世界,杨玄同自然开心,揪着被子立马点头答应。
事后,孔阳给杨玄同掖了掖被子,这才离开。
不提卧室中的杨玄同是何等的激动开心,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打滚,单说孔阳,来到院中的她看着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两封信,其中一封无火自燃,而另一封,则被她塞入一只鹰隼的脚环中。
鹰隼展翅高飞,带着合欢宗印记的灵兽飞到它该去的地方,为她的主人带来了她想要的答案。
一枚正面刻有“巡查”,反面则是“合欢”的令牌被鹰隼带了回来。孔阳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虽说她早就将测灵根的法器带了回来,但直到今天她才将其拿出来使用,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之前宁愿自己亲手洗衣做饭,也没使用法术,自然是因为杨玄同身负灵根的不确定性。毕竟若是她没有灵根,那么年少时见识过流光溢彩的修仙世界,再回到平平无奇的凡人世界,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何其残忍。
如果杨玄同没有灵根,那么她就会有另一套应对方法。
在刚刚练出内力的时候去测灵根,如果没有灵根,孔阳就会用海量的武学练习淹没杨玄同,让她时刻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完全没有精力去失落、去计较没有灵根会怎么。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又一直没在她面前使用任何与修仙有关的东西,那么杨玄同也不会生出惦念之心。与此同时,随时间流逝,她的武功必然也会越来越高,而她也一定会更依赖自己的武功。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去凡间的武林中去闯荡江湖了。
直到现在,答案揭晓,结果皆大欢喜,杨玄同不仅有灵根,而且还是十分优秀的雷灵根。不论最后她的选择是什么,但重要的是拥有选择的权力。
“杨媞啊杨媞,你这狡猾的家伙,给我留的那些资源,可真没一个是白用的。”孔阳望着皎洁的月亮,笑骂一声,感慨道。
半晌后,她又自言自语:“自你离开,已经五年了,你的孩子,既聪颖又勤奋,还有着过人的天赋,仿佛天生就应该踏足修仙世界,但说实话,我却有些迷茫,这个孩子如今是我的责任,今后或可助我一臂之力,但修仙世界的残酷你也知道,我很担心芃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她教好,教得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所以,就将这个选择交给她自己吧。你没有意见吧?”
月光洒下,月亮如千百年来这样皎洁且沉默,恍惚间,似有道熟悉的身影在月中对她投来笑眼。
“呐,沉默就当你答应了。”孔阳满脸怅然。
而月亮自然不会回答,就如同那早已离世的人一样,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