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默里的脑子里闪过一张苍老的面孔。
当初主动递上工业星加密情报、看似毫无私心的老者，正是艾拉。
办公室里那枚藏在徽章里的□□，线索全部指向此人。
但是默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现在只能死死锁定目标，却无从下手。
默里闭上双眼，凝神感知着那枚打在林恩身上的临时标记。
跨越整片星际空域的微弱牵绊清晰地告诉他，林恩没有在炮火里消亡，他还活着。
这时元老会的紧急通讯强行接入，弹出的光屏里挤满一张张元老会的面孔，他们的眼底是按捺不住的焦躁，“默里代元首，请立刻搁置工业星所有事物，即刻返回主星参加紧急会议！工业星后续清算交由属地副职接管！”
默里看着他们急不可耐的嘴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嗤，他干脆地切断了通讯，“急了。”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当即下令，“调配备用穿梭舰，即刻整备升空。”
“将军！”近侍官长快步走来汇报，“元老会通讯已反复接入数次，强制要求您返回主星述职，工业星现场处置暂缓！”
默里头也没回，语气冷硬又干脆，“全部屏蔽，眼下还有比议会述职更要紧的任务。”
默里毫不犹豫地登上待命的穿梭舰，调取尘封多年的个人边境航行日志。
导航系统顺着标记独有的能量波动自动匹配坐标，最终锁定了一颗几乎完全没有录入联邦星途的荒寂边境行星。
早年清缴星际流寇时他曾途经此地，整颗星球只有乱石和掠食性黑甲虫盘踞，没有固定居民，是被联邦彻底遗弃的角落。
“原来是坠落在这里。”默里低声自语。
他将工业星后续收尾工作全权交给特战队长罗根，自己则带着两名精锐，驾驶穿梭舰驶离了工业星。
默里知道工业星接下来的工作有多么重要，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林恩这个人。林恩好像每次都能打乱艾拉精心布置的死局，也许利用林恩，他才能完全掌控艾拉的动向。
“修正降落坐标，锁定夜莺号残骸信号，降落之后全队最高警戒布防。”默里看着光屏，沉声向副手下达指令。
穿梭舰冲破边缘星厚重的大气层，机身微微颠簸，下方一望无际的荒原，已经清晰地映入眼帘。
默里透过舷窗一眼就锁定了夜莺号的残骸。半个船身嵌在碎石里，还在冒着烟，外壳布满了炮火灼烧的痕迹。残骸周围零星晃动着几道人影，是随行医疗队和特战队护卫队员。
临时标记的感应告诉默里，林恩就在那里。
林恩回到夜莺号的时候，看到人们正在整修。
温妮最先看到他，她满是后怕地跑来，“林恩，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清点了人数，就少了你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你被爆炸冲击波甩到真空星海了！”
林恩指着地面成片碎裂的黑甲虫甲壳，外面还残留着腥臭的粘液，随口编出说辞，神态自然地毫无半分破绽，“我出来清理了这些难搞的黑甲虫，就去找水源了。
破损的舱体下面钻出来一名满是灰尘的特战队员，手里还攥着维修扳手，他高声搭话，“我就说他肯定活下来了，不然这群难缠的虫子不会成片的死在这里。”
温妮到了嘴边的责备尽数咽了回去，她拉过林恩的手腕，“我的职责是监护你的身体状态，以后擅自离开必须提前报备！”
林恩顺从地点头道歉，“我记住了，下次离开前一定会跟你提前说明。”
温妮这才松口，抬手示意他跟上，“幸好机载简易诊疗设备还能运作，你跟我来，我给你做一套基础体征筛查。”
林恩缓步跟在温妮身后，余光看到其他忙着抢修机体的人，小声提醒，“修不好就别修了，默里将军很快就会来的。”他下意识的抬手摸着后颈发烫的临时标记，灼热的触感时刻提醒他，那人正在飞速靠近。
他想趁机劝说他们把这艘夜莺号留在这里，以后苏他们肯定用得上。
旁边几名队员听到默里将军马上就会来，他们齐刷刷抬眼看向宇宙深空。
身上的通讯设备早就因为炮火的冲击彻底失效，他们的视野里只有星际云层，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不清楚将军是不是真的会来。
默里的穿梭舰雷达准确地捕捉到了夜莺号损毁残骸定位，穿梭舰平稳地降落在残骸不远处的荒原，厚重的舱门向下翻折落地。
默里迈步走下飞行器，周围的风好像停了一瞬。
他的视线扫过整片荒芜的旷野，最终牢牢定格在夜莺号歪斜的机翼上。
那个本该在炮火的袭击中重伤或是殒命的人，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残破的机翼之上，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慢条斯理的拧着破损管线螺丝。
他身形完好，不见外伤，不见脱水虚弱，他从容地全然看不出刚经历过星际爆炸坠机的绝境。
从夜莺号遭到袭击通讯中断开始，在横跨星际跃迁的这一路上，默里只能靠着临时标记的微弱感觉来确认林恩还活着，可是标记只能感知到他生命的存续，却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深陷险境。
此刻默里亲眼看到林恩安然无恙，那颗一路高悬的心，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原处。
风沙卷着尘土掠过荒原，默里逆着风沙一步步走进，仰头看向居高临下的人。
“你这是，打算独自修理好这艘报废的穿梭舰？”
林恩垂眸看着下方的Alpha，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抵触，信息素却无声的纠缠，“不然呢？等着暗算你的敌对势力送一艘全新的来？”
林恩早已分析出来他是替默里遭到了袭击。
默里目光细细地描摹着他的双眼，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异样的金色，跟他的揣测完全相悖，“舰船遭受精准的火炮围剿，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独自活下来了？”
默里暗自否定了临时标记能护住林恩性命的猜想。
“命好，大家都活下来了。”林恩指了指残骸的另一侧。
默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两名特战队员，几名医疗官，还有驾驶员，他们列队站好，行礼，“将军！”
默里微微一怔，现状再次推翻了一路推演的所有预判。
他抬起修长地手臂，朝林恩摊开掌心，骨节分明的之间格外清晰，“下来。”
林恩没有碰触那只手，他双手撑住机翼边缘，纵身轻巧地从高处跳下来，落在默里面前，两人瞬间贴得很近。
近到林恩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裹挟的硝烟，和凌冽如冰川的Alpha信息素，他后颈的标记不受控制地泛起微微酥麻。
林恩跳下来的动作利落，看不出半点虚弱乏力，“你放下了工业星那么重要的工作，这么快就从工业星赶来，不止是为了接我们吧？”他抬眼看着默里，语气里带着试探。
“不然呢？”默里刻意模仿林恩刚才漫不经心的语调，眼神却锁着眼前的人分毫不动，“我对这颗荒芜的星球可没什么兴趣。”
听到默里这么说，林恩放了一半的心，“行吧，我会跟机组人员一起感谢你。”他说着拍了拍夜莺号遗骸外壳，“你是根据这个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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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号还是标记的感应找到我的？他们都说夜莺号信源非常强，可我怎么看着这么不中用？”林恩想确认如果把夜莺号留在这里，苏他们会不会被发现。
默里替夜莺号辩解：“有人专门狙击夜莺号，导致夜莺号发不出任何信号，所以不是夜莺号不中用，而是别人有备而来。”
“哦，”林恩嫌弃地拍了拍夜莺号外壳，并且走向默里的备用穿梭舰，“那这夜莺号就扔这里吧，反正已经报废了，修也修不好，带回去没有一点用处。”
默里本来打算让技术员再检测一下夜莺号损毁核心，但是看到林恩已经走向穿梭舰，他压下了到嘴边的命令。
丢在这里也好，舰上没有存放任何涉密核心资料，不用再费心力转运。
登上穿梭舰之前，林恩下意识地侧目，那边怪石的深处，藏着苏，小洛，还有整片足以撑起星际舰队的荧矿脉。
他顺利地把夜莺号留在这里，为了苏和小洛的行动不再受限制。
他不能在边缘星久留，他得赶紧回到主星，他有很多事情要去办。他要查实验室爆炸的真相，还要查孤儿院的秘密。
穿梭机的舱门缓缓闭合，机身升空。
边缘星在舷窗外缩小，从一片灰蒙蒙的大地变成一个灰蒙蒙的圆球，最后变成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他知道，苏和小洛一定躲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升空的星舰。
前座的默里一言不发，专注地操控着航行面板。
舷窗外是跃迁时的白色光流。
嗡嗡的低频声充斥着整个舱室，像某种催眠曲，但没人睡得着。林恩坐在后座，看着默里的后颈。
军装领口松开了两颗金属扣，露出一截脖颈，那时独属于顶级Alpha极具侵略感的躯体轮廓，林恩飞快地移开视线，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阵燥热。
漫长的沉默僵持了许久，林恩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把随行的队员全部留在边缘星，他们没问题吗？”
这艘飞行器上面只有林恩和默里两个人，没有第三人打扰。
“后续会有其他穿梭舰接他们回去。”默里语气平淡，接着换了话题，“你在边缘星，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林恩面不改色，没有半分破绽：“没有，只遇到黑甲虫，数量挺多，比较难对付。”
默里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聚目光很淡。
但林恩读懂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在撒谎。
他没有当场戳穿，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换了一个更核心的话题，低沉的嗓音在舱内响起，“工业星的连环圈套，是针对我的。能源中心全域自爆、夜莺号被袭击，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艾拉。”林恩淡淡地吐出这个名字。
默里没有否认，“我没有证据，他太谨慎了，没留半点把柄。”
林恩往后靠了靠，语气很平，“你需要有一个人去他身边。”
他很喜欢默里给的这个话题，他的回答精准地踩中两人一致的诉求，顺势铺展自己的计划。
默里从后视镜里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你很聪明。”
“我可以去，但我有条件。”林恩直接抛出筹码。
“说。”
“第一，授予我跟你同等的主星全域通行权限。”
默里眉头皱了一下，带着几分权衡，“你一个废土星来的‘证人’，要全部通行权限？”
“你不给我，我怎么帮你找证据？”林恩无所谓的摊开了手，神态坦荡。
默里沉默了几秒，“可以，但是我的卧室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