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砚翻来覆去的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咚咚咚……”
苏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个念头是顾瑾年找上来了。他抱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那扇门，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小苏！小苏！起来了吗？”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苏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靠在床板上，是隔壁陈大叔，这里是海市，距离江城再近，也得三四个小时，顾瑾年应该不来了吧，毕竟他都要结婚了……
苏砚揉了揉头，又清醒了，这里不是江城，是海市，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有的没的念头都甩出去。
“来了来了！”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海边的清晨气温低，地板冰凉，激的他缩了缩脚，又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门一开，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苏砚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往后退了退。
陈大叔笑着，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桶，桶里装着网兜和手套，天还没透亮，灰蒙蒙的。
“走，去沙滩上看看，今天天气不错，风浪小，你跟着船一起，十几分钟就到。”
陈大叔边说边把桶塞到苏砚手里，手里猛地一沉，拽的他整个人往前栽，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怀里的桶硌着他的肚子，苏砚下意识用手护着自己的小腹。
“陈大叔，我……”
“你不是说来采风吗？”陈大叔上下打量着他，“你的画架呢？”
苏砚一下子卡壳了，他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就随口编了个理由，现在倒是好，谎话就要不停的圆，可他哪有什么画架？
“那个，我……那个我习惯用纸笔打草稿。”苏砚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便签本和铅笔。
陈大叔探头看了一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原来这样，那你赶紧换衣服，跟我走。要赶在日出前到，晚了潮水就上来了。”
苏砚应了一声，随手关上门，手忙脚乱的换了衣服，套了件厚一些的卫衣。外面又套了件防风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
出门前，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他侧着身，摸着自己小腹，月份还小，看不出来。
“小豆丁，爸爸带你赶海，我们一起看大海，好不好啊？”他轻声说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大叔的船不大，木质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质，船舷上绑着几圈旧绳子，船头堆着渔网，上面还残留着水草。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淡淡的烟灰映着微弱的光，往远处散。
陈大叔站在船头掌舵，回头看了一眼，大声说：“小苏，你就坐在那儿别动！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在岸上等着，别上船！潮水大的时候，浪能把人拍下去。那边的沙滩比村子这边的风景好，不少采风的小年轻，都乐意去。”
苏砚点了点头，盘着腿，坐在船舱里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船晃得厉害，船底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他被晃得有点头晕，胃里翻涌着，他赶紧捂着嘴，深吸了口气，把那股子恶心压下去，小豆丁又在闹腾了。
开了十几分钟，船靠了岸。
那是一片很小的沙滩，藏在两座礁石之间，沙子不算细，踩上去有点儿硌脚，混杂着细碎的贝壳和小石子。沙滩上散落着一些被海浪冲上岸的海草，深绿色的，一缕一缕地瘫在沙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味道，咸腥味儿的，带着一股子潮气。潮水还没上来，沙面湿漉漉的，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
陈大叔把船拴在一块礁石上，跳下船，从桶里拿出一个网兜和一把小铲子递给苏砚：“喏，拿着。沙滩上挖蛤蜊会不会？就是湿沙那片，找那种小洞，一铲子下去就有了。要是不想挖，就随便溜达溜达，这边的海上日出也好看。”
苏砚接过工具，点了点头。
“别走远了，就在这片沙滩上，我往那边去，中午回来接你。”陈大叔指了指礁石另外一边，扛起一个更大的网兜，踩着礁石消失在苏砚的面前。
苏砚一个人站在沙滩上，低着头看脚下的沙，湿湿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儿，潮水没涨上来，地上有不少小洞，偶尔能看到小气泡从洞里冒出来。
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小洞里说不定有蚌，只不过今天来的匆忙没准备盐，只能等着下回再来。
他蹲下来，握着小铲子，对准小洞，就是一阵挖。
铲子切入沙子的感觉很奇妙，软软绵绵的，就像是挖蛋糕。他挖了几下，沙子翻开，露出藏在底下的蛤蜊，小小的，深褐色，壳上带着纹路，开口的地方还吐着泡泡。
“找到了。”
他拿着看了一会儿，他挖出来的这只，的确不好看，丑丑的，花纹都不是对称的，蛤蜊探出两只角，用手碰了碰一下子就缩回去了。
“扑通！”
苏砚随手把蛤蜊扔进小桶里。
紧接着又蹲在沙滩上挖了一会儿，直到腿麻了，才直起身，锤了锤腰，走到礁石边，运动量似乎有点儿大，隐隐约约的觉得腰有些疼，抻着肚子也不太舒服，苏砚不敢乱来。把网兜放一边，坐了下来。
他把便签纸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到空白页，用膝盖当画板，握着铅笔，在纸上慢慢描画。
苏砚的笔法不算熟练，福利院美术课上教的只是最基础的东西，画线条，画形状，画明暗之类的，现在的画法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后来功课忙起来也就放下了。
现在想起来，那些年趴在课桌上涂涂抹抹的日子，是他为数不多安心的日子。
他用指尖稍稍抹了一下，把铅笔灰晕染开，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远处的山和水就被他描画出来。
苏砚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
想着以后该怎么办，突然想起来还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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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卓报平安。
他拿出来手机，电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十，昨天来了之后，匆匆忙忙的，忘了充电，再看看信号格，兴许地方偏了点儿，一格也没有。
苏砚所幸关机，靠在礁石上发呆。
这个渔村很安静，人不多，房租又便宜，但他不能坐吃山空，身上也就两千多块钱。他得找点儿事情做，得挣钱，得给小豆丁攒奶粉钱，不能让小豆丁受委屈。
苏砚突然想起来，昨天坐车的时候，看到村头有所学校，他可以去问问，需不需要代课老师。他的成绩不算差，教小孩子应该可以。实在不行，看看门也行。
苏砚把手放在小腹上，摸了摸。
“小豆丁，爸爸会想办法的。”
他低着头在便签纸上又画了几笔，海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发全部吹了起来，心里想着，在这里避一段时间，等到快生了，再出去。
至于需要加倍信息素养着，可以问问陈医生，肯定有能补充的办法，现在应该没关系。
同时，顾瑾年推了江城那边的会议，在海市待着，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这两天，他把海市翻了个遍，从客运站查起，调了监控，查了车票，也查了苏砚下车后的动向。监控显示苏砚是半路下车的，出了站之后，上了一辆中巴车，之后监控就没了。
他派人去查中巴的行驶路线，沿途经过了十几个小村子，海市的海岸线很长，渔村分散在各个角落，有些偏僻的很，信号都时有时无。
他拨了一个电话。
“尹卓，你那边有没有线索？”
尹卓那边风很大，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顾瑾年……苏砚要是出事……你别想跑……”
“他目前最信任你，你都没有他的消息吗？”
尹卓走了几步，那边的信号也好了不少，说道：“电话打不通，这小子从小就有主见，得赶紧找到他。”
“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络。”
那边挂断了电话。
秦助派出去的人也正挨村挨户的排查，这几天消息不少，不过都是些没用的，每次有消息，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儿，难道苏砚察觉到了？又跑了？不太可能，监控显示着苏砚没离开海市。
“顾总。”秦助推门进来，“东边那五个村子，没找到苏砚。西边还有七个，已经派人过去了。北边海岸线那一带比较偏，路不好走，每天班车只有一趟，错过了，就只能步行进去。”
顾瑾年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咚”地一声撞在墙上。
“我去北边。”
“顾总，那边的路不好走……这个时间半茶已经错过去了。”
“我自己去。”顾瑾年打断了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往外走。
海市不大，渔村也不算太多，一个一个的找，也就几天，总能找得到。
顾瑾年摩挲着手中的硬币，“你要是再跑……”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把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