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主楼的时候,我发现来了两位我没预料的客人。梅塞尔和他的助理苏珊,他们拎着一袋巨大的文件夹,穿着正装等在一楼,bill陪着他们。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我听见MJ轻柔地自言自语地说,oh god 我差点忘了..他回头看向我,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和阳光晒透的红晕,气息都是急促的,看起来很年轻,luna?去吧,我说。他摇摇头,眼睛眨了好几下,从我的视角能看到他睫毛抖动的弧度,然后拉起了我的手,向他们走过去。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老远那二位就跟我们挥手打招呼了,MJ笑着和他们回应。他们握手、拥抱,我注意到MJ和梅塞尔握手时甚至自然地交握成黑人力量握手礼。我站在一边,看着站在一起的黑人、白人、黄种人,一瞬间明白了这个握手礼的意义。MJ跟他们介绍我的时候,我向他们点头致意。他说的是,这是Luna,我不能没有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没有看我,但我能看到他的嘴角的微笑。苏珊余伸出了手,她带着笑容,说我看起来棒极了,问我是哪国人,我笑着跟她用中文打了个招呼,她震惊地叫了一声,然后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MJ和梅塞尔在一边都笑了,他甚至鼓起了掌,摇着头跟梅塞尔说,他never figured out Chinese. 他接着介绍说我是Meds乐队的吉他手,非常厉害诸如此类,说得煞有介事,不知道还以为Meds是什么传奇乐队。梅塞尔过来握手,老头真诚地跟我说久仰大名。我差点没憋住,但说谢谢是真心的,为了Michael。
会面是愉快的,我们后面一起吃了顿简餐,孩子们是另外由格蕾丝带去吃了。MJ吃的不多,和我们一起喝了点红酒。我看着他仰头喝着高脚杯里的酒,总是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怕他喝多,所以把酒瓶拿过来放在了我这边。吃饭的时候什么都没谈,但放在一边的那袋文件就跟房间里的大象一样,我没有办法不注意。
果然匆匆吃完饭,MJ就领着他们去了书房。走到门口,我自觉地退了两步,让梅塞尔和苏珊进去,然后就打算去楼下等会。但是MJ拉住了我,luna,他轻轻地说,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我想让你留下来。我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鹿一样的眼睛在灯下有一层水光。他祈求地看着我。我看了眼梅塞尔他们,他们有点意外,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我留下来了。
我和MJ坐在沙发一侧,他们俩坐在对面,文件放在中间的矮桌上。打开那些文件之后,梅塞尔和苏珊变得非常严肃,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跟MJ汇报辩护内容。
我听了一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14项罪名,其中10项重罪,梅塞尔一条一条地陈词,具体到控方指控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加文描述的有关MJ身体情况、性侵过程和Neverland有关的一切细节,然后分别作出他们的辩护,给出了总结辩词。苏珊总结了目前为止陪审团的态度,和法官在每一次庭审中的发言。
将近一个小时,Michael安静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影。他靠着扶手,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被发丝半掩的侧脸很平静,苍白,但平静。黑发的发尾带着一点翘起的弧度,落在肩上,我能想到它上面的香味。如果不是放在扶手的那只手颤抖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沙发坐垫的话。
“明天是最后陈词了,杰克逊先生。我们要确保考虑到每一条辩词无懈可击,没有漏洞可钻。”
他安静地点点头,轻柔地说,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做。梅塞尔确认完后点点头,继续他的工作。
他始终没有看我,但会因为我的视线侧过脸,像在躲着我。我无法形容那一个小时的感觉,我像一个被允许的闯入者,见证了一场审判,或者窥破什么秘密,而被宣判的罪人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他靠在那个扶手上,黑色的长发像蒙住脸的面纱,身上的红色衬衫像一团冷却的火焰。为什么让我留下来?为什么不靠在我身上?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宁愿抓着那个冰冷的扶手也不来拉住我的手呢?
于是我也成了一个等待审判的人。
等到梅塞尔的工作终于结束,他们再次跟MJ确认了第二天可能出现的问话,确认了应对。什么由他们来说,什么由MJ自己来说,什么时候向陪审团示弱,什么时候向控方发出谴责。精确到每个单词。
MJ对梅塞尔的指示始终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我看不出他的紧张,也看不出他的信心。梅塞尔跟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偏了偏他那颗白色的脑袋,意思是剩下的交给我了,然后收拾了东西站起来。
我们起身准备送他们出去。梅塞尔表示MJ需要休息会,我陪他们下去就行了。他顿了片刻,过去轻柔地和他们各自拥抱了一下,说谢谢,明天见。明天见。梅塞尔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书房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那个站着的身形单薄的像个影子。
我送他们到正门,但没出去,正门外面不远估计围满了粉丝和记者。天已经完全黑了,Neverland的灯光在正门那里已经暗了很多,只有路灯还有门上的彩灯一闪一闪。我们用力地握了手,梅塞尔很惊讶我的手劲,老头白色的头发飘在空气里,拍了拍我的肩。会没事的,你告诉他。上帝保佑他。我点点头,郑重地跟他道谢。苏珊和我拥抱了一下,她笑着,但眼睛里都是担忧。她凑过来小声地说,注意他的身体。这比这比这个案子更急迫。我盯着她,不知道露出了什么表情,让她难过地抹了下眼睛。她拽住了我的衣角,最后凑在我耳边急促地说,MJ上个月因为疼痛在法庭上悄悄地流泪,我才知道他伤得多严重,他咳血。明天,还有最后的审判,他得撑到那个时候。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地看着他们的车远去,直到看不见尾灯。回去的路我不记得是怀着什么心情走的,bill在楼下看到我把我叫住了。嘿,这位黑人大哥表情严肃,发生了什么?我盯着他棕色的眼睛,沉默了半天,直到bill不适地瞪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what?他说。我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不忍心说出口。……情况有多糟?我是说他的身体。bill瞪大了眼睛,oh god,他抹了把脸。
我没和他纠缠太久,bill的惊讶不像假的。他也许也不知情。我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了。我上楼了。MJ不在书房,我又走到他的卧室,门关着,我犹豫了一会,刚要敲门,发现把手下面贴了一张字条。“门没有锁,please come in”
ok. 我想笑又笑不出来,开门进去,那个巨大的豪华卧室跟我记忆里一样,暖色的灯光,沙发上铺着盖毯,还有个枕头,地上有一堆散乱的CD和书,还有各种玩具。空气里弥漫一种淡淡的香味,一种复古又馥郁的脂粉味混着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不在,我听到了微弱的水声,意识到他去洗澡了。我松了口气,正好能收拾一下表情。我在地毯上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拿了张旁边的CD。是列侬的双重幻想。
我打开来,有两页纸直接掉了出来。我看了眼,是歌词本中的两页,被撕掉了,单独放在外面。Beautiful Boy,列侬写给儿子Sean的歌。那两张纸皱皱巴巴的,很旧,手感像打湿了然后又干了的那种脆脆的感觉。我看着乳白色纸张上面晕开的水渍,慢慢用指尖摩挲了一会。
我扫视一圈,不远处有几张黑白的画稿,几根铅笔。有些是卷起来的,有些就这样摊在那里。桌上有很多书、纸、专辑、黑胶,其实这个房间很乱。它布置华丽,风格典雅,但杂乱无章,显然主人没有收拾秩序的意思或者能力。我并不打算动这些东西,但我原本会对那些CD和黑胶很感兴趣。想象一下,Michael Jackson的音乐收藏,简直令人激动。可惜了。不在那种心情。
我盯着那个巨幅拿破仑画像发了会呆,在想着苏珊说的话,直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Jee……”,我转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MJ站在浴室的门口,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地看着我,脸上带着蒸汽熏染的红色。他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白色的浴袍,头发凌乱,大半在脑后扎了个小揪,还有一些湿的散在肩上。光着脚,小腿还在往下滴水。
我跟被针扎了一样移开了视线,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Michael…我,我莫名其妙的第一反应是想道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很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但他看起来比我还紧张,站在那呆了半天,才开口问我,他们都走了吗?我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朝我走过来,光着脚从地毯上走过来,没有任何声音。随他走近,我能闻到他身上带着水汽的香味。我不知道该看哪里,心跳得很快,手上还拿着列侬那张专辑。
他视线落到我手上,立刻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叫了一下,飞快从我手里把专辑拽走了。我有点疑惑,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地把那两张撕下来的纸塞了回去。我看着他湿润的脸,在水汽里显得更加浓郁甚至艳丽的眉眼,然后落到他裸露的脖颈、胸口一小块皮肤。我能看到骨骼的轮廓,在薄薄的苍白的皮肤下面,一条一条,起伏着。浴袍里面也是空空荡荡,腰带垂下来很长很长的一截。
他太瘦了。我知道他的身材,但两个月的时间,他这样站在我眼前,好像比我记忆里更瘦了。让人不安。
我的视线像惊扰了他,他躲开了,走到沙发上坐下。luna,他轻柔地喊我,到这里来。我脑子里一堆想说的话,它们互相打架,我走了过去,拿了个盖毯给他披上了,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他噢了一声,跟我道谢,然后温柔地笑起来,露出眼下细细的纹路,睫毛眨了几下,有点感动的样子。
MJ问起我们签约后的情况,他问的很细致,包括合约形式,签的多少点的版税,怎么发行,制作人是谁,现在单曲进展,专辑的考虑、数字音乐的版权等等等等。我一一跟他说了,他听得很认真,依次给我反馈。我其实并不想和他聊这些,但是他的评价都很专业,对于我来说,甚至有教益。但是我真的不想在那个时候和他说这些。
他轻轻柔柔地讲了半天,甚至找出了他跟索尼签的合约给我看,直到我喊停。我说,Michael,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他闭上了嘴,垂下眼睛,轻声说好吧。你不能像孩子一样回避问题,我在心里想,但不忍心说出来。我拉住了他藏在浴袍袖子里的手,冰凉的,慢慢半跪下来跟他对视。
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我说。还有后面的审判,我会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孩子们、梅塞尔他们、bill、Grace、甚至Joseph和Katherine,你的兄弟姐妹们,外面的粉丝,世界各地的粉丝,我都数不过来我们有多少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点头,终于忍不住难过的表情,捂住了脸,声音哽咽。我爱你们,I really do. 他哭了,脸埋在自己手心里。我把他揽到怀里,他慢慢地环住了我的肩,埋在我脖子里抽泣。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我怀里。他轻的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重量,我抱着他,告诉他梅塞尔跟我说他有十足的把握,苏珊说陪审团对他抱有极大的同情,还有上帝,God is with him. 他在我怀里带着哭腔问,真的吗?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真的,我向耶和华发誓。我说。噢……他紧紧抱住了我。我安慰地在他湿润的侧脸亲了一下,我们去睡会吧,Michael,明天还要早起。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拽着我的衣服,我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他始终紧紧拉着我,怕我走掉一样。luna,你今天不会走了对吧?今天不会走了?…他又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看着我,那张脸混合着年长者的成熟艳丽和孩子一样的天真柔软,我想多少人能够看着这张脸,对着这个眼神,而不把他当作猎物。因此我忽视了他话语中的矛盾,不会走,我说,在他床边坐下。我保证不走。
good,他点点头,good,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几秒钟,他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又睁开了眼睛看着我,luna,请你帮我把列侬那张专辑拿来好吗?我想听。他拉着我的手晃了晃,我照做了,问他想听哪首。
……the one to Sean,to his son.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也沉默了一会儿。Michael,我唱给你听吧。我说。
他呆了一下,下一秒惊喜地睁大了眼睛。oh god!are you serious?看我点头之后,他甚至高兴地坐起来给了我一个拥抱,你太好了,luna,I love you,他甜蜜地给了我一个kiss,然后嘿嘿笑起来,那种开心是真实的,我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你有吉他吗?电的木的都行,我说。清唱对我来说不太习惯,我更习惯弹着吉他。
有!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纠结,然后连连点头,房间里就有,我带你去。然后从床上跳了下来。我不得不扶住他。他光着脚走在前面,还好地上有厚厚的毯子。他时不时回头看我,好像确认我是不是跟了上来,偶尔还自顾自地捂着嘴笑起来。他真的很可爱。他自己不知道。
但我有种疑惑和说不上来的感觉,直觉好像他在憋着什么,有点坏坏的。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MJ领我到楼上另一个房间,一开门,正对着我的就是一把崭新的黑色GibsonEDS1275双头电吉他,琴弦是金色的,在暖灯下面流转着金光。
……我怔在原地,MJ在一边已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surprise!他拉着我走到它面前,看着我笑着说,说了有个惊喜,没想到你自己提出来了。他仰着脸,眼睛闪闪发光,满怀期待和爱意地看着我,比那把名贵的琴上的流光还要漂亮。
有一种酸软的暖流从我胸口涌上来,我从脚底往上打了个颤,几乎不敢跟那双眼睛对视。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它很漂亮,谢谢你。MJ摆了摆手,快拿起来试一下!我对他笑了笑,从琴盒中把它捧了出来。比一般吉他更沉甸甸的分量,冰凉光滑的琴身,12弦琴颈和6弦琴颈一高一低,独特的金弦配上漆黑的琴面,非常漂亮,很有气势。我注意到琴头上有Jimmy Page的金色签名,小小的,在品牌标识下面。大体上就是1969年Page用的那把,但是做了不少改动。
……我看向他,确认了一下,定制款,加Page的亲笔签名? yeah,他点头,表情甚至有点骄傲,大眼睛眨了下,连声确认,yeah,颜色是我选的,定制花了很多时间呢!你喜欢吗?
当然会花很多时间,还会花很多美元。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Page那个著名的吝啬老头。我抱着这把价值不菲的吉他,摇摇头过去用另一只手抱住了他。我很喜欢,我吻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oh,他回抱住我,不会是最好的,还有更好的,luna,他摸了摸我后脑勺,把我的头按到他肩上,你值得最好中的最好的。他认真地说,声音很温柔。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总有办法让我无话可说。于是我从吻头发换成吻嘴唇,让他也说不出话。
直到我拿着琴的手开始发抖,我才放开他。他喘息着,靠在身后的桌子上,脸红得在昏暗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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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下都能看到,嘴唇亮晶晶的,眼睛也是,睫毛闪动着,湿润得一塌糊涂。他看起来美极了。没有那些华丽的制服,没有精心描绘的妆容,素净的脸,其实跟年轻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媒体宣称的那样夸张,只是肤色,跟80年代健康活力的巧克力色相比,真的很苍白,这种苍白跟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对比度。
you are beautiful,Michael,我放下琴,在他耳边说,他敏感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问我是打算拿甜言蜜语来回报他吗?不,我说,我打算用别的。他一下子脸红透了,眼神躲闪着轻声喊了句上帝,然后别过去拿手背挡着脸我不让我看了。明明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但像个小男孩一样腼腆,他身上总有一种很矛盾的性感。我是说,我凑过去在他手心里亲了一下,看他因为这个亲吻颤了一下,有些恶劣地笑起来,回去给你唱那首歌。你在想什么?
oh Jeez!他放下手红着脸瞪了我一眼,眼睛还是湿润的,有点生气的样子,只是没什么威慑力。我低头看着他,白色的浴袍散乱的,松垮地挂在他身上,他靠坐在桌上,双手在后面撑着桌面。我甚至怀疑他里面有没有穿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在这个房间,他那时的样子像一个白色的祭品。
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今天他让我留下来听那些关于庭审的东西。就是像这样,把他自己剖开来,露出柔软的内在。对着我,对着世界。他永远学不到教训。在一点难辨真假的善意和模糊信任面前,就会这样,然后谁都有可能给他来上一刀。就像这样。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我手心不解地划过。别这样了,我说。what?他拉住了我的手,我看不见了,luna。他仰着头,声音带着好奇,但没有拉开。我低头看着他,发丝散在他脖颈旁边,黑白分明。别露出这种样子,我说,俯下身按住了他一侧的手,用力地咬在他滑动的喉结上。一瞬间他疼得叫出了声,身体挣动着向后躲闪,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按住了他,他声音颤抖地叫我的名字,不敢置信我在做什么。我仍然蒙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道咬痕,很深,在他薄薄的皮肤上面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色。
我放下了手。他睁开眼睛,眉眼一片湿润,眼眶都是红的,他剧烈地喘息着,伸手去摸那个伤口,指尖有一点红色。我盯着他的反应,心里在想他会骂我吗?像乔治那样。还是站起来推开我?我甚至有点期待。但他看着我,眼睛里一片水光,神情很难过,很疼,一副受伤的样子,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忧郁地看着我,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站起来把我的头按到了他怀里。嘘——他轻声说,像父亲哄一个叛逆的孩子,他声音沙哑,我没事了,it’s ok,it’s ok.
他抹掉了我脸上的眼泪,混着他指尖的血,弄脏了那件白色的浴袍。我才知道自己哭了。
那天晚上,我拎着那把绝无仅有的1275,接上音箱,坐在主卧一层的大床旁边,给他唱了那首歌。
Close your eyes, ?
闭上双眼,?
Have no fear, ?
不要害怕,?
The monster's gone, ?
怪物已经离去,?
He's on the run and your daddy's here, ?
他已经逃跑了爸爸就在这里,?
Beautiful' beautiful' beautiful, ?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 boy, ?
漂亮的男孩,?
Beautiful' beautiful' beautiful, ?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 boy, ?
漂亮的男孩,?
Before you go to sleep, ?
在你睡觉之前,?
Say a little prayer, ?
许下一个心愿,?
Every day in every way, ?
以后的每一天,?
It's getting better and better, ?
都会越来越好。
……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撑着脑袋看着我,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笑容,很满足,但看上去是那么难过。
吉他的旋律很简单,在房间里回荡。我慢慢地唱,想象着列侬给幼子西恩唱歌的样子,然后想到MJ,想到老乔,想到我自己,想到我的父亲,最后还是想到MJ
Out on the ocean sailing away, ?
当我在海上航行,?
I can hardly wait, ?
我迫不及待地,?
To see you come of age, ?
想见到你长大,?
But I guess we'll both just have to be patient, ?
但我猜我们都需要足够耐心,?
'Cause it's a long way to go, ?
因为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
A hard row to hoe, ?
完成艰巨的任务,?
……
Before you cross the street, ?
在你准备穿行马路前,?
Take my hand, ?
握紧我的手,?
Life is what happens to you, ?
生活在你忙着计划别的事时,?
While you're busy making other plans, ?
就已经发生在你身上。
Beautiful' beautiful' beautiful, ?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 boy, ?
漂亮的男孩。
Beautiful' beautiful' beautiful, ?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 boy, ?
漂亮的男孩
……
Darling' darling' darling, ?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我看着他,他已经泪眼朦胧。
Darling Michael……
最后一个音消失在房间里,还有我轻声改的Michael.
MJ用手捂住了脸,躺在床上泣不成声。我放下了吉他,抹掉了脸上冰凉的眼泪。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父亲,这个孩子,这个爱人,这个偶像,这个殉道者。这一刻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我们感受着同样的感动,同样的遗憾,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渴望。复杂的、矛盾的、爱恨交织的,西恩永远不会体会到的,我们永远都得不到的。
但那一刻,我希望这首歌让他至少成为了一夜的Sean,甜蜜的Sean,在父亲温柔的摇篮曲和最深情的祝福中睡去的Sean. 我曾那么羡慕的Se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