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另一处战场。
宁缘趴在一只残破的机关鸟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山林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绿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七道遁光紧追不舍,死死咬在他身后,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逃出生天了。
储物袋里的材料已经见了底,傀儡用光了,南瓜炸弹也丢得差不多了。
身上倒是没有伤,但精神上的疲惫比肉体更甚。
他这半个时辰里经历的追杀,比他这辈子经历的都多。
那些与他一同逃跑的青云宗弟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有的是被鹤云月一掌拍死的,有的是被周家兄弟的术法波及的,还有一个是被他自己丢的南瓜炸弹误杀的。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宝贝兽粪香快用完了。
一开始他能带着七个筑基修士兜圈子,靠的就是兽粪香掩盖气息,让对方无法判断他的真实修为和位置。
可这东西经不起消耗,储物袋里剩下的那点已经不够再支撑一次完整的遮蔽了。
气息已经开始外泄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已经逐渐锁定了他的方位。
机关鸟的速度也开始下降了。
这东西快是快,但续航是硬伤,每一只机关鸟只能飞行一盏香的时间,时间一到就会自毁。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只机关鸟了。
等这只也毁了,他就真的没辙了。
宁缘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上次和陈易交手,他本来准备了充足的兽粪香,本以为躲进土里万无一失,结果愣是被那只该死的耗子嗅出了他的藏身之处。
他有些想退缩了。
但一想起陈易那张脸,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宁愿面对身后那七个筑基修士,也不愿意再面对陈易一次。
陈易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加上神魂被扎的那一下,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算了,拼一把吧。”
宁缘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最后一张傀儡符,贴在机关鸟上。
然后他猛地朝身后丢出一串南瓜炸弹,趁着爆炸的烟雾弥漫之际,身形一矮,从机关鸟上滑落,遁入下方的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傀儡符发动,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假身取代了他的位置,继续趴在机关鸟上,朝前方疾驰而去。
而他本人,则用上了最后一点兽粪香掩盖气息,钻入泥土之中。
半空中,鹤云月眯着眼睛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此子手段还不少,给我全力追,绝不能让此子逃走!”
鹤云月厉喝一声,遁光加快了几分。
周彦追近一些,仔细感应了片刻,皱着眉头喊道:
“鹤执事,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我怎么感觉前方那人的修为只有练气期?”
周宏也附和道:“是啊执事,我也察觉到了,跟一开始完全不一样!”
韩显铭沉声道:“鹤执事,那陈易减速了!”
鹤执事闻言,眉头一皱。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感知不到前方那人的修为气息,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给蒙住了。
可到了现在,那层遮蔽似乎变薄了,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练气期的灵力波动。
“莫非此子又在此地设置了埋伏。”
郑永年为了拖延时间,打了一个烟雾弹。
但鹤云月并没有被迷惑,他冷哼一声,
“哼,此子不过一人,就算有诈,又能如何?”
说完他猛地一个加速,遁光暴涨,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起一团浑浊的灵光。
那灵光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质感,像是一团搅动着的泥浆,散发出一股沉重而粘稠的气息。
“去!”
鹤云月一掌推出,那团灰褐色的灵光脱手而出,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淤泥帷幕,劈头盖脸地罩向那只机关鸟。
机关鸟上的傀儡试图闪避,但机关鸟已经油尽灯枯,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淤泥帷幕精准地罩落下来,将傀儡连人带鸟裹了个严严实实。
傀儡在淤泥中挣扎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鹤云月带着众人落下,落在机关鸟旁。
他抬手一挥,淤泥消散,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具木制的傀儡歪倒在机关鸟上,脸上还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
傀儡的脸上涂着与陈易一模一样的五官,但此刻已经被淤泥浸透,木质的纹理从裂开的涂层下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鹤云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傀儡?”
周彦的脸色也白了:“不好,被骗了!那小子逃了!”
“什么?那我等不是完了?”
韩显铭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他担心陈易逃回青云宗被清算。
鹤云月面色铁青,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当即决定返回青云宗,将此事禀告曲魂大长老,结果就在这时,怀中的传音玉简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一看,脸色又是一变。
“灵矿有异?”
他低声念了一句,眉头紧锁。
周彦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道:
“什么?灵矿出事了?
莫非那陈易根本没往这边跑,而是去偷袭灵矿了?”
“定是如此,声东击西。”
韩显铭冷冷道,“此人倒是有些手段,用傀儡拖住我们,自己绕后去端灵矿。”
鹤云月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哼,此子真是愚蠢,以为占领灵矿就有用?走,我们回去。”
他说完,率先腾空而起,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韩显铭、周彦、周宏紧随其后。
郑家老祖郑永年落在最后,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二儿子郑克俭递了一个眼色。
郑克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放慢了半步,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宁缘在土中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鹤云月等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算上他们返回的时间,应该够一个时辰了吧?”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陈易交代的任务。
至于陈易能不能活着回来,那是他的事。
宁缘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如果陈易死了,那奴印应该也会随之消散,他就自由了。
如果陈易活着,他再回去也不迟。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噗。”
一道黑影从地底猛地窜出,一爪子拍在他胸口。
宁缘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
他还没落地,那道黑影已经追了上来,小爪子在连点几下,封住了他体内的灵力。
宁缘瘫在地上,看着那道熟悉的小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又是你?”
二毛站在他面前,两只前爪叉腰,仰着头,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的表情。
它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宁缘身上的兽粪香味太重了,熏得它直犯恶心。
它挥了挥爪子,比划了一个只有陈易才能看懂的手势。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正是一开始被二毛救下的王大壮和李二牛。
李二牛看了一眼地上被封住灵力的宁缘,又看了一眼二毛,挠了挠头:
“二老大,这人怎么办?”
二毛对于“二老大”这个称呼显然十分受用,昂着脑袋,挥了挥爪子,示意他们将人带回去。
李二牛咧嘴一笑:
“好嘞,二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