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云宗,主峰大殿。
陈易站在殿内,将自己带干爹返回凡人世界的打算禀告了宗主李无缺。
李无缺端坐于上首,听完后并未多问,只是略一颔首:
“去吧,尽尽孝心,也好安心修行。
去庶务堂登记一番,顺便领一道任务令牌,去巡查一番凡人界边境的驻守弟子是否偷懒。”
“多谢宗主。”
陈易知道宗主是给自己一个正当的名头,躬身告退。
出了大殿,他便去庶务堂领了令牌,直奔干爹的住处。
张九歌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陈易,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易儿,你怎么来了?”
陈易走到近前,也不绕弯子:
“干爹,收拾一下,我带您回老家看看。”
张九歌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回……回凡人世界?”
“嗯。”
陈易点头,“宗主许了我一道巡查边境的任务,顺便带您回去看看。”
张九歌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迟疑道:
“易儿,你如今修行繁忙,不必为了我……”
“宗主已经准了,令牌都领了。”
陈易从怀中取出那枚任务令牌,在张九歌眼前晃了晃,
“干爹,您要是再推辞,我这趟可就白跑了。”
张九歌怔怔地看着那枚令牌,半晌,终于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陈易从未在干爹脸上见过的笑,欣慰、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他伸手拍了拍陈易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咱们回去看看。”
青云梭掠过云海,风从两侧呼啸而过。
陈易操控着法器,张九歌坐在身后,低头看着下方不断变幻的山川河流,神情恍惚。
从意气风发地去修仙,到如今白发苍苍,一晃就是几十年的光景。
山还是那些山,河还是那些河,可他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飞行了一日一夜,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体周围隐约有灵光流转,那是宗门布下的界阵。
“干爹,稍后我要去见一下驻扎在此地的宗门弟子,您先在路边歇息片刻。”
陈易收起青云梭,落在山脚下一处平台上。
张九歌点点头,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目光望向山峰另一侧的方向。
那是凡人世界的方向,是他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近乡情怯的忐忑。
陈易激活了手中的令牌,灵光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山脚下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来人是个老者模样,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修为不过练气六层,但面容却已经苍老,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
他快步来到陈易面前,躬身行礼:“弟子黄夏,见过师叔!”
陈易打量了他一眼。
练气六层,这个年纪还在这个境界,基本已经断了筑基的希望。
驻扎在凡人界边境的弟子,大多是宗门中资质平庸、被外派来此做些闲散差事的。
“此处驻扎情况如何?”
陈易淡淡问道,语气公事公办。
黄夏一一作答,条理还算清晰。
陈易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黄夏却忽然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陈易眉头微皱。
黄夏一咬牙,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师叔,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两年前,有一名练气中期的邪修不知从何处潜入凡人世界,专以凡人血肉修炼邪功,手段歹毒,已有数千百姓遇害。
弟子曾外出打探,与其交手,被他逃脱。
弟子修为低微,追不上那贼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作恶……”
“上报宗门了吗?”
陈易打断了他。
“上报了。”
黄夏苦笑,“只是……已经过去一年,仍旧没有师兄接取这个任务。
弟子驻扎期将满,实在不忍看到这些凡人惨死,这才斗胆开口……”
陈易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六十多岁的年纪,为了几个凡人的生死,向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叔开口求助。
这在修仙界里,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你是什么灵根?”
陈易忽然问道。
黄夏一愣,老实答道:“在下……中品火灵根。”
陈易听后,心里便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中品灵根,若是专心修行,未必没有筑基的可能。
但这人却把心思花在了凡人身上,驻守边境十几年,到了这把年纪还在练气六层晃悠。
“此事我记下了。”
陈易语气平淡,“返回宗门后,我会向庶务堂建议提高此任务的贡献点,届时自会有人来接取。”
说完,他转身便走。
“师叔——”
黄夏脸色一白,追了两步,“那邪修手段歹毒,若再无人出手,死的可都是无辜的百姓啊!”
陈易脚步微顿,回过头来,冷冷扫了他一眼。
一股威压无声散开,黄夏只觉得双肩一沉,被逼得后退了两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的任务是驻守此地,而不是除魔,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可。”
陈易收回威压,一拂袍袖,转身离去。
黄夏僵在原地,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
修仙界与凡人世界之间,本就隔着一条天堑。
修士一旦踏入仙途,就该斩断凡尘俗念,一心向道。
像黄夏这样,明明有了修行的资质,却把自己困在凡人的悲欢离合里,到头来不过是两头落空。
他陈易不是圣人,也没有普度众生的胸怀。
若是在平时,手头无事,他也不介意顺手除掉一个邪修,在凡人面前当一回仙师,给自己的形象添一笔光彩。
但现在不行。
干爹还在路边等着他。
干爹等了太久,他不想让他再多等一刻。
他的心里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陈易回到青石旁,张九歌正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片从路边摘下的草叶,目光望着远方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神来,笑着问道:
“事情办完了?”
“嗯,打声招呼而已。”
陈易点头,语气轻松,“干爹,您还记得老家在贵城什么地方吗?”
张九歌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自然是记得的。
张家老宅,在城东的柳树巷,门口有好几颗槐树……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张家还在不在,老宅还在不在。”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一个害怕希望落空的孩子。
陈易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扶起张九歌:
“走吧,干爹,我带您回去看看。”
青云梭再次升空,这一次,陈易没有全速赶路,而是飞得不高不低,让张九歌能看清下方的山川城镇。
几个时辰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贵城。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