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成才还抱有一丝可悲的幻想:
哪怕不能走正道了,但好歹也算活着,甚至能触摸更高的境界。
可随着修炼《阴阳玄幽诀》,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这功法的诡异与恶毒。
其一,身化虚影。这是大多数鬼道功法的基础,也是鬼修赖以生存根本。
修炼此功有所成后,身体会逐渐从实体向灵体转化,最终化为半透明的虚影状态。
寻常刀剑拳脚、五行法术对其效果大减,只有阳刚、雷霆、纯阳之火等力量,或专门克制阴魂的法器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同时,虚影化的鬼修可以穿墙、遁地、隐匿于阴影,极难被锁定。
成才目前的状态正是此过程的体现。
其二,神魂双修。这才是《阴阳玄幽诀》的核心。
它需要一名天生阴气极重、且以自身尸身为基踏入鬼道的阴魂之体作为媒介,与另一名鬼修进行深层次双修。
此法能极大加速阴气凝聚,产生的魂力对鬼修而言是无上大补,修炼速度甚至不弱于天灵根修士吸收灵气。
而文娘,在遇到成才之前,空有此法却根本无法修炼。
她自身是纯粹魂体,尸身早已毁灭,无法作为那个关键的媒介。
这也是她当年发现成才后,不惜耗费本源将其转化为鬼修并保留尸身的真正原因。
她需要他这个独一无二的炉鼎,来开启《玄幽诀》最高效的修炼之门。
然而,此法需双方修为达到一定门槛且心神有一定交融才能尝试,风险不小。
因此至今二人也未曾真正进行过神魂双修。
文娘一直在等待,等待成才筑基,也等待自己突破的时机。
其三,吞噬生魂。
这是《玄幽诀》最阴毒、也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行的快速提升手段。
功法记载了直接吞噬活人生魂、炼化成精纯阴气魂力的邪法。
每吞噬一个生魂,便能掠夺其大部分魂力本源,无需苦熬积累,可强行冲破瓶颈。
正因为无法进行神魂双修,吞噬生魂便成了文娘维持修为、以及催熟成才这个炉鼎的最主要途径。
但修炼此等邪功,代价同样巨大。
功法中提到,从筑基期开始,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需渡一次恐怖的阴火劫。
阴火自神魂最深处燃起,由内而外焚烧魂魄,痛苦无比,且外人难以相助。
若无人分担阴火之力,九成九的鬼修都会在劫火中魂飞魄散。
而这,正是成才心中恨意滔天的根源。
他早已看穿文娘留下他、助他修炼真正的目的。
恐怕就是待她自身突破金丹、引来阴火劫时,让他这个阴魂之体的双修道侣,成为最好的分担,替她承受大半甚至全部的阴火!
自己不过是她培育的渡劫工具!
他看穿了这一切,却无力反抗。
文娘自身已是筑基后期鬼修,修为远高于他。
更可怕的是,她手中还掌握着一件名为玄幽令的奇宝,威力莫测,里面拘禁、滋养着一头至少筑基后期实力的凶厉鬼魂作为护法。
在她面前,他这点微末道行,连逃跑都是奢望。
成郎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令人作呕的温柔:
“文娘,我看此次误入的修士,最强的也不过两个练气七层,余者更是不堪。
不如就让我来出手吧,你歇着便是。
正好也让我熟练一下新领悟的几门鬼道小术。”
“哦?”
文娘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眸里幽光流转,“成郎何时这般主动,替为妻分忧了?”
“文娘平日助我修炼、操持此地,劳心劳力,成郎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成郎低下头,语气恭顺,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这点小事,交给我便是。
也请文娘看看,我这段时日的修炼,可有长进。”
文娘盯着他低垂的、半透明的头颅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好。你既有心,便去吧。
记住,要干净利落,莫要弄出太大动静,也……莫要让我失望。”
“是,文娘放心。”
成郎恭敬应道,转身,虚影般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轻飘飘地浮起,向着矿道入口的方向飘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压抑的恨意再也控制不住,化作两簇幽冷怨毒的鬼火,在眼眶中无声燃烧。
他恨她。恨她当年残忍杀害自己,夺走他为人、求道的可能;
恨她将自己如同囚徒般困在这暗无天日、阴冷绝望的地底;
恨她虚情假意,把自己当成修炼的炉鼎和未来渡劫的替死鬼!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何如此废物,不能引气入体;
恨自己死后为何阴气不散,落入这妖妇手中;
恨自己如今力量微薄,不得不每日装出这副温柔顺从、感恩戴德的恶心模样,摇尾乞怜!
“快了。”
他心中默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等那七个修士的魂魄到手,玄幽诀突破第二层,他便是筑基鬼修。
届时,自己至少也有了……一点挣扎的机会。
......
与此同时,凭借宗主令牌,陈易从负责这片矿区的老执事那里调阅了近期所有事故与死亡记录。
“奇怪,没有王大壮和李二牛的尸体记录。”
陈易翻看玉简,眉头紧锁,上面的死者名字一个都对不上。
他转头问那老执事:“最近就只有这些?没有其他失踪的?”
老执事年约五旬,修为卡在练气九层多年,面对手持宗主令的陈易,态度格外谦卑:
“回师叔,记录在案的便是这些。
不过……丙子七十七号矿洞那边,前几日有一队弟子接了清理任务,至今未归。
只是这类事情往年也偶有发生,多半是深入废弃区域遭遇矿难,尸骨难寻。
按惯例,超过半月无音讯才会报失踪。”
“丙子七十七号矿洞?”
陈易眼神一凝,“具体位置?”
“往西南约三十里,山坳处那个最大的废弃入口。”
老执事连忙指路。
陈易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片刻便抵达那处洞口。
洞口被藤蔓半掩,散落着废弃矿车和工具,空气中满是陈腐的尘土味。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洞口,将神识全力展开。
“嗯?”
片刻后,陈易眉头微挑。
矿道深处确实有近期的修士活动痕迹,但这些痕迹在深入某个区域后便突然中断,仿佛凭空蒸发一般。
“奇怪,就算是塌方,也该有掩埋痕迹……”
陈易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怀中二毛钻了出来。
它小巧的鼻子急促嗅了嗅,随即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指向矿洞深处的地底,发出“叽叽叽”的急促叫声,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又夹着一丝困惑。
陈易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这矿洞深处,地底下面,有阵法波动?”
“叽叽!”
二毛用力点头,小爪子比划着,传递出更具体的信息。
那下面的阵法波动很复杂。
它最表层的波动,给它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有点类似于青云宗灵植园里那些用来自动翻土、调节地气的基础土属性阵法。
但在这层熟悉的波动之下,还嵌套着更隐蔽、更让它感到不安的陌生波动。
两者结合在一起,深埋地下。
“类似翻土阵的波动作为表层?下面还藏着别的?”
陈易闻言,眼神锐利起来,“谁他娘的闲着没事干,在这阴冷废弃的矿洞深处,布置这种对采矿毫无用处的阵法?
而且埋得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