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人!属下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高俅在殿外,声音都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进。”
李无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高俅稍微定了定神。
高俅几乎是冲进殿内,语速极快地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李无缺一直静静听着,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尤其是听到陈易妖化撕墙和轩平顿悟逼退陈易时,他眼中那惯常的深邃平静被一丝锐利如实质的精光所取代。
“你确定没有和我开玩笑?”
李无缺缓缓开口。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心腹高俅的话,实在是陈易展现出的实力和轩平恢复道心这两件事太过惊人。
“千真万确,宗主!
留影虽模糊,但属下绝不会看错!陈师弟那一爪,举重若轻,威力骇人。
轩平师兄那一掌……属下修为浅薄,难以形容,但感觉……非常不一般。”
高俅躬身,语气无比肯定。
李无缺沉默片刻,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那轩平如今现在何处?”
“据手下回报,轩平师兄一直在其母坟前跪着,未曾离开。”
“祭奠亡母……心结已动,神志清明,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了。。”
李无缺微微颔首,话锋却忽然一转,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你儿子高要,是上品灵根吧?卡在练气九层有几年了。”
高俅一愣,没想到宗主连这等琐事都记得,连忙道:
“承蒙宗主记挂,犬子愚钝,确已停滞数年。”
李无缺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拂,一个温润的玉瓶无声出现。
“这枚筑基丹,放着也是放着,拿去给他试试吧。
我青云宗的未来,终究要看这些年轻人。”
高俅浑身剧震,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筑基丹!
那可是筑基丹!
他儿子刚好步入练气九层数年,缺的就是这个!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变了调:“宗、宗主……这……属下何德何能……”
“拿着。”
李无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高俅双手颤抖着捧起玉瓶,触手温润,却重逾千斤。
他眼眶瞬间泛红,猛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宗主大恩大德,属下……属下父子,愿为宗主效死!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行了,起来吧。”
李无缺摆摆手,“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属下明白!属下以道心发誓,若泄露半句,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高俅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捧着玉瓶,恭敬地倒退着离开大殿。
走到殿外,被山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玉瓶,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喜、感激,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敬畏。
宗主不仅赏了丹药,更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他对下属乃至其家人状况的了如指掌……
这份恩威,他铭刻五内。
“陈易师弟……”
高俅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收好,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日后,我高俅这条命,或许不值钱,但这份眼力见和跑腿的差事,定要为你做到十足十!”
殿内重归寂静。
李无缺独自坐在宗主位上,目光投向殿外翻腾的云海,脸上的平静渐渐化开,露出一抹深沉难测的笑意。
“骂一顿,打一顿,断其侥幸,再以绝对的实力展示差距,最后给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拆解一招精妙的棋谱,“陈易啊陈易,你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是在地狱里炼刀。
刀未成,恐先折。
可你,居然炼成了。”
他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派陈易去上方谷,本是一步险棋,如今看来,此子的手段和实力远比预想的强横。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真的挽回一个颓废了七十年的天才的道心。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爱徒云梦。
一路顺遂,未经风雨,李无缺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丝隐忧。
他怕云梦有朝一日突遭重大挫折,会如当年的轩平一般道心受创。
那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如今,陈易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轩平从深渊里拉了出来,让他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或许,有些心结与磨难,并非只能靠自身硬扛,或长辈温言开解……
有时,一剂更猛烈的毒药,反而能收到奇效。
“好在此子重情重义,出身清白,其干爹、三姐、兄弟皆在宗内……”
李无缺微微眯起眼睛,欣赏与一丝极淡的寒意交织,
“否则,以他这份心性手段,日后必成大患。
此子如刀,锋锐无匹,可斩外敌,亦能伤己。”
他顿了顿,语气归于平淡的深邃:
“好在,他的刀柄,目前还握在宗门手里,握在……本宗主的手里。也罢,既然是自己人,那便越强越好。”
“至于轩平,”
李无缺站起身,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自然流露,望向墓园方向,眼神深邃,
“无论如何,他能真正归来,于宗门是一大幸事。
而这份力量,必须掌握在本宗主手中。”
他心思清明如镜。
曲魂大长老为何只能在宗门外围、偏远矿脉发展?
正是因为在这青云宗内,真正的核心传承、人心、名分与大义始终被他李无缺牢牢握在手中。
藏经阁、炼丹殿、炼器堂、阵法枢机、乃至这先辈长眠之地所象征的法统,无一不是他权威的基石。
曲魂可以经营外部,但动摇不了青云宗的根。
轩平,首先是青云宗的弟子。
如今他有望重拾锋芒,那么,引导他、给予他名分与认可的,自然也应该是青云宗的宗主,是他李无缺。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归来的天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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