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暗。
他推门进去,叶珊珊正坐在外厅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眼睛直直盯着内室方向,身体绷得很紧。
陈易看在眼里,心道:“不论三姐她是真担忧至此,还是有意表现,有这份守在眼前的心,便也够了。”
叶珊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见是陈易,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被焦虑盖过。
“小弟,你可算回来了!干爹他……刚才手指动了一下!”
陈易心中一松,快步走向内室。
叶珊珊连忙跟上。
掀开门帘,一股温润的药香扑面而来。
床榻上,张九歌脸色比三日前好了太多,灰败褪去,只剩病后的苍白。
胸口规律起伏,呼吸平稳绵长。
陈易走到床边,握住干爹的手,送进一缕真元探查。
经脉依旧干涸,但已不再死寂。
千年五味兰的药力正在缓慢修复他的本源。
照这速度,最多三五日,少则一两日,人就能醒。
“小弟,干爹他……”
叶珊珊跟在后面,声音发颤。
“没事了。”
陈易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多则五日,少则三日,干爹就能醒过来。”
叶珊珊愣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捂住嘴,拼命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易拍拍她的肩,引她到外厅坐下:
“三姐,”
陈易等她情绪稍定,才开口,语气转为平静,“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叶珊珊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他,带着询问:
“什么事?你说。”
“何有德死了。”
叶珊珊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收缩,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易,嘴唇动了动:
“你……你……”
“我杀的。”陈易语气平静。
叶珊珊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看着陈易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所有的问题又都咽了回去。
她了解这个小弟,他既然做了,就必然有他的理由和把握,绝不会鲁莽行事。
她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三姐和你一起受着便是了。”
陈易见叶珊珊眉宇间依旧充满忧虑,想了想,决定先给她吃颗定心丸。
“三姐不必过于忧心。”
陈易语气沉稳,“何有德之死,是他咎由自取,以下犯上违反门规在先。
我以筑基期修为杀他,注定占着理。
接下来我在宗内还有些事情要办,需去拜访一位朋友。
若是执法堂的人寻来问起,你只管照实说。
何有德违反门规,已被我依规处置。
若他们硬要寻我,便告诉他们,我前往天工峰了。”
听到天工峰三个字,叶珊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忧虑之色明显减轻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坚定起来:“小弟你放心去做你的事。
干爹这里,我会寸步不离地照看好。其他的事情我也会尽量去处理。”
陈易心中一定。
身边有个能担事的人,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安抚完叶珊珊,陈易才开始盘算下一步。
何有德虽死,但背后的周元庆乃至其父周玄长老,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借助一些力量。
王林及其师父天象真人,无疑是最佳选择。
“好。我此去,最多三日便回。”
说罢,陈易取出王林给他的那枚刻着“宁”字的青色玉佩,径直前往天工峰。
天工峰,是青云宗内除主峰青云峰之外灵气最为充沛的山峰之一。
此峰地位特殊,据说常年居住者不过寥寥数人,环境清幽至极。
宗门有严令,未经允许,即便是金丹长老也不得随意擅闯,违者重罚。
陈易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那位好师弟王林的师尊,天工峰峰主,天象真人。
不仅是一位修为已达金丹后期巅峰的大修士,更是一位名震宗内外的阵法大宗师,宗门护山大阵便是由他负责维持。
在青云宗内,除了元婴老祖,即便是宗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来到天工峰脚下,举目望去,只见云雾缭绕,灵植苍翠,却不见人影。
唯有山道入口处,一层肉眼难辨的无形屏障,拦住了去路。
陈易尝试以神识轻轻触碰探查,甫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力量将其轻轻弹回,无法深入分毫。
“何人胆敢窥探,扰天工峰清净?”
一个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那无形屏障微微波动,一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从阵法光幕中一步踏出,出现在陈易面前。
此人气息沉凝厚重,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陈易心中一动,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王林曾临走前提过的,负责看守天工峰门户、处理外务的赵执事。
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师弟陈易,见过赵师兄。
在下乃是王林师弟的好友,受他所邀,特来天工峰拜访。”
说着,他将那枚温润的青色玉佩双手奉上。
“哦?王林师弟的好友?”
赵执事目光落在玉佩上,伸手接过,仔细感应了一下其中独特的气息印记,脸上严肃的神色稍缓,
“果然是峰主的随身信物……”
他抬眼再次打量陈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人年纪轻轻便有筑基中期的修为,难怪王林师弟愿意结交。
“陈师弟来得不巧。”
赵执事将玉佩递还给陈易,语气平和了些,
“王林师弟此刻正在峰顶随峰主修习阵法关键,已入定数日,吩咐不得打扰。
我此刻确实不便传音惊扰……”
陈易闻言,并不失望。
他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玉盒出现在手中。
“赵师兄值守辛苦,维护天工峰门户清静,功不可没。”
陈易将玉盒递上,笑容诚恳,“此株三百年的地黄乃是在下偶然所得。
今日与师兄一见如故,便赠与师兄,或许对师兄修行略有裨益,还望师兄莫要推辞。”
赵执事目光扫过那株三百年的地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此药对打熬修为颇有好处,正是他目前所需。
他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接过玉盒,顺手收起:
“陈师弟太客气了。
既然如此,师兄便却之不恭了。”
他侧身一步,手中掐诀,对着那无形屏障轻轻一点。
只见屏障如水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门户。
“陈师弟,请吧。沿着这条山道直上,便可抵达峰顶别院。
王林师弟便在院中静修。
不过切记,峰顶阵法重重,切勿随意走动,只在院中等候便是。”
“多谢赵师兄!”
陈易再次拱手道谢,不再多言,迈步踏入了那灵气充裕的天工峰山道之中。
踏上山道的瞬间,他心中却并无半点送出不菲灵药的心疼。
若无此物开路,今日怕是要在山脚干等。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位赵执事日后少不得还要打交道,这一株灵药,权当是先结个善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