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盗墓:只想给崽一个家 > 吳老狗的大哥(12)
    吳二白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一手拿着刚才被父亲塞过来的拨浪鼓,一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院子里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父子俩和旁边默默围观的大哥大嫂。

    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标准的平静中带着温和,温和底下又藏着无数心眼的吳二白成精的狐狸式微笑。

    他没有走过去拥抱吳三省,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只是等吳三省情绪平复了一些,才走上前把拨浪鼓往他怀里一塞,说了句:“拿好了。”

    吳三省抱着那个拨浪鼓低头看了两秒,认出这是去年他离开之前买给吳邪玩的。

    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拨浪鼓,街边小店随手买的,但这是他给吳邪买的第一个玩具。

    吳三省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在军营里学到了一件事——真男人不轻易掉眼泪,掉眼泪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所以他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淡淡的就会顺顺的,于是他张开手心,允许眼泪流回心里。

    抓周的大圆桌摆在正厅中央,桌面上铺了一层大红织锦桌围,桌围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样物件——文房四宝、算盘、铜钱、印章、木剑、尺子、梳子、金元宝、小算盘、小石磨、一本书、一管笛子、一个绣了花的小荷包。

    角落里还搁着一枚吳玄辰临时从自己书房里拿出来的私章,鸡血石的,刻的是“吳玄辰印”四个篆字,放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抓周物品里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尊不动声色的镇场石。

    这些物件有的是吳家祖上传下来的,有的是管家去街上采买的,还有几样是旁支的亲戚们送的。

    这些旁支平日里分布在吳家各个地区的产业上,今天能坐在周岁宴的席面上,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他们在来之前就反复掂量过该送什么礼物、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打磨过,因为能在吳玄辰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抓住了就是往上走一步的台阶。

    吳玄辰抱着吳邪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正厅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中山装,左胸口袋上别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银色钢笔,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怀里抱着的吳邪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小棉褂,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金色的软缎边,褂子上绣着五只蝙蝠围着中间的寿字,脚上蹬着一双同色的小虎头鞋。

    鞋面上的虎眼睛是拿黑丝线绣的,亮晶晶的,衬着孩子白嫩嫩的小脸,整个人像从年画里抱出来的一样喜庆。

    一周岁的吳邪比他满月的时候圆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圆嘟嘟的,但五官已经开始显出了几分清晰的轮廓,

    眉毛不再是刚出生时那种淡淡的绒毛,而是有了浅浅的弧度和颜色,鼻梁也比小时候挺了一些。

    最亮的是那双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嵌在浓密的长睫毛里,看人的时候喜欢先歪一下脑袋,像是在心里给对方打分,然后才决定要不要笑。

    他今天显然心情很好,从被吳玄辰抱出来开始就没停止过东张西望,看到桌上的红桌围要去摸一下,看到挂在房梁上的红灯笼要伸手指一指。

    看到满屋子的人脸更是兴奋得不行,小脚丫蹬在吳玄辰的臂弯里,虎头鞋一下一下地磕着吳玄辰的小臂,嘴里发出“哦哦啊啊”的含混欢呼。

    像是在宣布:本小爷今天满一岁了,在座各位都是来给我庆祝的。

    吳玄辰把吳邪放在抓周圆桌的中心位置,让他坐稳在桌面上铺着的那块小棉垫上,然后退后半步,右手虚虚地拢在吳邪后背上方的位置,以防他坐不稳往后倒。

    吳邪一被放到桌上,立刻被周围密密麻麻摆满的新鲜玩意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棉垫,揪了一下垫子边角上的流苏觉得没什么意思。

    然后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他的小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转动的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转晕了,最后目光锁定在离他最近的物件上:一支毛笔。

    那支毛笔笔杆是当地的红柳木,纹理细密,打磨得光滑温润,笔尖是雪白的山羊毛,在红色桌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素净。

    吳邪盯着毛笔看了两秒,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笔杆,抓得很用力,五根小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处的小肉窝深得能盛一粒米。

    他把毛笔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可能觉得这根棍子一头软一头硬的手感很新奇,摇了摇发现软的哪一头会跟着晃,咯咯地笑起来。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笔尖,羊毛戳到了上颚,他皱了皱小眉头,把笔从嘴里拿出来,换了一只手攥着,算是暂时认领了这件东西。

    围观的人还没来得及为毛笔鼓掌叫好,吴邪的目光就被另一个东西拽走了。

    桌子的斜对角放着一个黄澄澄的小金元宝,在满桌子的素色物件里金光闪闪,嚣张得像是专门来引诱小孩的。

    吳邪的眼睛在金元宝上停留了大约一停留了大约一秒半,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左手还攥着毛笔没松,整个人却像一条被煎了一面的鱼一样猛地翻了个身,从坐着变成了趴着。

    毛笔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金元宝已经被他另一只手捞进了怀里。

    动作之迅猛、目标之明确、下手之果断,完全不像一个刚满一岁的孩子。

    他把金元宝贴在脸旁边蹭了蹭,大概是觉得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蹭完之后又拿牙咬了咬。

    咬不动,不是好吃的,但这个判断并没有降低他对金元宝的兴趣,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金元宝的真正价值:它很亮,能照出人影来。

    吳邪对着金元宝光滑的表面看了一小会儿,看到了里面倒映出来的另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兴奋地喊了一声“啊”,然后开始跟元宝里的自己玩起了互相瞪眼睛的游戏。

    众人还没来得及夸,吳邪又动了。

    他扭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把摆在桌子边上的木梳。

    那梳子是一把黄杨木的小梳子,梳背上雕了几朵梅花,抓周用这个就是图个意思,没指望他真抓。

    可吳邪偏偏就盯上了。

    他对那把梳子产生了某种成年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强烈兴趣,把金元宝往旁边一搁,毛笔也暂时放下了,双手并用朝木梳爬了过去,抱起来就不撒手,先拿梳子齿戳了戳自己的手心试试力道,觉得不疼,又拿梳子背在自己头发上蹭了两下。

    他那丁点头发还没梳子上的齿密,蹭了个寂寞,但他显然对梳头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举着梳子在空气中来回比划。

    这一幕差点萌坏吳玄辰的‘慈母心’。

    但婴儿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梳子在他手里还没捂热,他又看上了旁边的算盘、石磨、小木剑、绣花荷包、铜钱串子,以及吳玄辰那枚搁在角落里的鸡血石私章。

    他把那枚印章拿起来的时候,吴玄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吳邪只是把印章翻来覆去看了看,觉得这个红色的东西长得跟其他东西都不太一样,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就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听响,听完了就放回去了。

    抓周到最后,吳邪把圆盘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摸了一遍,拿了放,放了拿,挑挑拣拣,喜新厌旧,像个被宠坏了的小购物狂在百货公司里横扫柜台。

    他的小手从算盘上拨了两颗珠子,把小石磨推翻了滚了半圈,拽着铜钱串子哗啦啦地甩了几下。

    最后大概是累了,小脑袋转了整整一圈,目光从满桌子的物件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值得抓的东西,

    然后他做出了整场抓周仪式里最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甩开手里还攥着的那个铜钱串子,双手朝着吳玄辰的方向高高地伸了出去,整个人往前一扑,嘴里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抱!”

    吳玄辰伸手把他从桌上捞了起来,吳邪立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一样把脸埋进大爷爷的颈窝里,两条小短腿腿蹬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发出一声满意的小叹息,然后不动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拍。

    抓周抓到最后扑进家主怀里,严格来说不在传统抓周的流程之内,但此刻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因为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吳玄辰捧在手里,抓不抓周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哎呀,这叫命中注定!小小少爷那么多东西都没有抓,就抓住了家主,这说明小小少爷跟家主的缘分是天注定的,别人想求都求不来!”

    很快,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吳邪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满屋子的人都用一种热切而欢喜的眼神看着他,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厅堂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而他的大爷爷虽然没有出声笑,但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这些信号综合起来传递给吳邪的信息只有一条。

    大家都在因为你而高兴。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方才抓周时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被这个氛围一激,整个人开始在吳玄辰怀里不住地蹦跳。

    两只小脚踩着大爷爷的大腿当蹦床,一跳一蹬,一跳一蹬,嘴里咯咯笑得像一只被摇响了的银铃铛。

    吳玄辰双手卡住吳邪的腋下把他举到和自己平齐的高度,看着他那张笑得全是牙床的小脸。

    一岁的小米牙已经长出了六颗,四颗在上面两颗在下面,一笑起来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好了,开席。”

    吳玄辰稀罕够了吳邪,仪式也走完了,自然是要进行下一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