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离开皇宫陷入茫然。
他并不知道王朝窭的家在哪……
好在锦衣卫随处可见,随便拽个人问了一嘴就得到了住处。
顺着地址来到内城边的一个胡同,顺着宅号敲响了大门。
不多时,
一个长相和王谨仪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上下打量林琅一眼,“您找谁?”
“在下北镇抚司千户,林琅。”林琅拱手道。
男子一惊,赶忙还礼,“原来是林兄,在下王道亨,是谨仪的哥哥,舍妹一事,全仰赖林兄关照。”
原来是半个兄弟。
林琅笑道:“王兄好,听闻伯父找我,不知何事?”
王道亨面色稍显不自然,“林兄进来说吧。”
这套宅子并不大,就是那种普通的四合院。
院子里摆着各种兵器架石锁之类的习武用具。
以王朝窭百户的身份来说,能买下来这套宅子也是不容易的。
“家父正在厅中待客。”
王道亨抬手引向厢房,“还请林兄稍后片刻,院子小,只能委屈您移步偏房。”
林琅看向厅堂,王朝窭正在和一个老头说些什么,表情带着几分讨好的示弱。
奇怪。
大小也是半个国丈,府尹见着都得客客气气,又怎会冲一个老头点头哈腰?
他这么想着,脚下却没动。
“我记得皇上册封美人以后,应当会给一笔房价银吧?”林琅问道。
京城房价奇高,皇帝册封妃子后,并不会赏赐住宅。
而是会给一笔买房的钱,名为房价银。
按照品级来算,王朝窭应当能收到一千二百两。
这笔钱足够买一套两进的宅子才对。
王道亨犹豫道:“是有一笔房价银……只不过……”
“被太监克扣了?”林琅语气不善问道:“哪个司的?叫什么?”
他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王谨仪册封美人,家人不说鸡犬升天,至少也有荣华富贵。
可王道亨身上的衣裳明显是旧的,大概还是去年的薄衫。
“不不不。”
王道亨赶忙摆手道:“皇上的赏赐分文不少,就是……我不敢说,还是等家父送客之后,由家父来说吧。”
他不说,林琅也不好追问。
不过想来应该和厅堂中的老人有关。
王朝窭找自己,大概也是因为此人。
想到这儿,林琅迈步走向厅堂,脸上升起一抹笑容,“王伯父!”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厅中二人的交谈。
王朝窭看到林琅,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林大人。”
“我是谨仪的义兄,自然是伯父的侄儿,这声林大人可把咱们给叫生分了。”
林琅笑着拉近关系,随后看向那个老头,“伯父家中有贵客?”
王朝窭对他的解围心知肚明,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介绍道:“这位是武清伯,当今太后的父亲。”
一般来说,当有人提起太后时,默认就是李太后。
林琅愣了愣,他上次听说武清伯的大名还是棉衣贪污案。
一件极其脑残的贪污案!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据说李太后都给气哭了,最后十五万两的窟窿还是自己帮忙填上的。
而张居正趁这个机会上调九边将士工资,为戚继光在边关争取话语权。
结果就是李伟吐出贪墨的十五万两,另外禁足三个月,收回名下皇庄。
这种没脑子的外戚在明朝并不少见。
这也是明朝皇帝娶老婆必须娶普通家庭女子的弊端。
出身不好,注定了外戚眼界短浅。
崇祯的老丈人周奎,在看到大明即将亡国,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钱藏起来,留着以后享受荣华富贵。
周皇后为了让他做表率,自掏腰包五千两交给周奎,让他为百官做表率。
周奎愣是连这笔钱都扣下两千……
“原来是武清伯,在下林琅,是太后义侄,算起来咱们也算亲戚。”林琅笑呵呵道。
李伟扫了他一眼,轻嗤道:“我女儿的一个义侄而已,我和你算哪门子亲戚?”
林琅笑容不减,只是眼里多了一抹同情。
他对一个人的蠢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小人乍富眼高于顶,至少也会做做面子功夫。
李伟这是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啊,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替李太后得罪多少人。
“武清伯说的是。”
林琅点点头,继续道:“是在下高攀了,武清伯和王伯父才是真正的亲戚。”
“他?”李伟满是不愿道:“勉强算吧。”
林琅听笑了。
就凭这个态度,他大概猜到了王朝窭找自己的目的。
遇到小鬼儿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会票,交到王朝窭的手里,“您看这些够吗?不够我让人再取。”
这几张会票有千两面额,也有百两面额。
出门在外身上不带个千八两银子,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够了够了!”
王朝窭感激的连连点头,从中拿出五百两双手奉上,“还请武清伯笑纳。”
李伟接过会票,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那张千两会票,舔了舔嘴唇道:“你是小辈,这孝敬是应该的。”
“要说你女儿一个人在宫里也不容易,有太后照拂,她的日子也能过的舒服些,是不是?”
王朝窭笑容凝固,他哪里不明白李伟什么意思。
这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林琅哈哈一笑,“武清伯说的是,这一千两您拿去喝茶,还望多关照关照王美人。”
一千五百两砸下去,李伟的胃口得到满足,总算是心满意足离去。
待他离开后,林琅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武清伯怎么会跑来找伯父要银子?”
王朝窭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苦笑道:“早在朝廷封赏的当天晚上,他就找上门,说什么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外戚有外戚的辈分。”
“要冰敬,要补四季节礼,要通路子……”
“各种名目下来,房价银给了他不说,连赏赐的绸缎都要走了一半。”
“今日又来说什么内侍、管事要打点,又要银子,否则谨仪在宫里吃穿都成了问题。”
“而今我待闲在家,不好去找旁人支借……”
他越说越是愁苦。
本以为女儿册封美人是光宗耀祖的大好喜事。
怎料做了外戚还得受一茬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