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是真好用啊!”
朱翊钧回忆着朝会上的一幕幕,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该对老头流露的痴迷。
“他太勇了!”
“大哥懂不懂那种感觉,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满朝文武,愣是被他一个人压得不敢吱声。”
“要是他能对我忠心该多好啊。”
林琅撇撇嘴,道:“如果海瑞盲目忠心,那他也就不是一夫当关的海瑞了。”
朱翊钧愣了一下,哂笑道:“这倒也是。”
说完他顿了顿,正色道:“那昨晚答应海瑞的治贪,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能绕开六扇门,锦衣卫,东厂的惩治贪官法子。
别说海瑞好奇,朱翊钧同样感兴趣。
林琅看着不远处的宦官,有些犹豫。
“你们先出去。”朱翊钧二话不说将所有人赶走。
等到殿里再无第三人的时候,林琅轻声吐出两个字:“大诰!”
闻言,
朱翊钧有些迷茫,大诰二字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在哪听过。
“大哥说的是洪武年的诰书?”
“对!”
林琅点点头,目光复杂道:“太祖撰定大诰之初,曾昭告天下人人传读,家中存有大诰可减罪一等。”
“持大诰者,可绑贪官进京诉冤,沿途官吏不得阻拦……”
昨天朝会上曾省吾假提大瑞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对付迂腐最好的办法是利用迂腐。
农民出身的朱元璋深知普通百姓被欺辱的困境在于不知法,大诰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全民普法,开启民可告官的先河。
起初官员当成一个笑话,直到洪武十八年,大诰全国范围内普及开来。
农民陈寿六被县吏欺负的忍无可忍,手持大诰闯进县衙,将县吏五花大绑,一路押送到南京。
朱元璋亲自审案,县吏当天被处死,并嘉奖陈寿六敢于天下先。
自此以后,洪武年间陆续再出现四次绑官进京的大案。
贪墨虽然还有,但再不敢明目张胆。
大诰是洪武年间百姓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时至今日,市井仍有人怀念洪武时期农民的地位。
只是记得大诰的人寥寥无几。
背后的原因是号称大明最仁的皇帝,朱高炽。
朱高炽登基后为了笼络群臣,下诏不许军民擅自绑缚官员赴京告状。
废除了民可拿官的法例,大诰也就成了摆设。
“大哥的意思是,让海瑞持大诰告御状?”
朱翊钧目露骇然,浑身汗毛竖立。
仅是一个海瑞就已经让人闻风丧胆,再加上洪武大帝亲写大诰,这组合就是阎王爷加生死簿。
指谁谁死!
莫说百官,哪怕他这个皇帝想想都有点生惧。
不论是谁,一旦被这个组合盯上,丢官是最轻的后果。
一百多年后重见天日的大诰,太祖金口玉言,加上站在制高点的海瑞,一状下去,那人将被永生永世钉在耻辱柱上。
“其实我的初衷是用大诰扳倒祖制。”
林琅笑道:“那些反对机簧封大瑞的人,打的就是祖制不可违的大旗。”
“海瑞要是搬出祖制大诰,他们自会妥协。”
朱翊钧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太阴了!
在大诰的威逼之下,群臣哪里还会在乎什么大瑞不大瑞的。
关乎到自身利益,谁会在意礼制传承?
就像朱高炽下旨删改民可拿官一样,群臣只会求着朱翊钧下旨更改祖训,并大赞皇帝圣明。
朱翊钧突然想到了当初监察内廷时林琅说过的一句话。
‘规则能束缚你,也能成为你手中利刃!’
用祖制来对付祖制。
用规则来挑战规则。
不认大诰,那就要承认祖制有缺陷。
承认祖制有缺陷,就得把工事抬进大瑞。
“可惜这招只能用一次,一次过后就不灵了。”朱翊钧惋惜道。
林琅道:“所以不能轻易使用,如果海瑞能自己把那群大臣驳倒最好,反正有大诰托底,大瑞的事不用操心。”
“嗯嗯!”
朱翊钧用力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林琅,“大哥这么多主意,我咋就想不到呢。”
“呃……”林琅想了想道:“皇上心里装的是天下,装的是黎民百姓,我就是个闲人,每天闲着也是闲着,就剩下琢磨歪主意。”
“可是,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成……”
朱翊钧神色稍显落寞。
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处处都需要旁人帮助。
好像离了张先生,母后,大哥之外,什么都做不好。
“这叫什么话!”
林琅一本正经道:“汉高祖刘邦前半生一事无成,为什么会有名臣良将追随?”
“太祖不过是一布衣,汤和徐达宋濂李善长等人为什么效忠?”
“当皇上的要才能没用,重要的是要有魅力!”
朱翊钧饶有兴致问道:“何为魅力?”
“就像莲云姑娘,见了皇上一次恋恋不忘,这就叫魅力!”
“那这么说,我魅力很高?”
“很高!”
“有多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
“那大哥是不是也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呃……走走走,去西所捣两杆!”
“走!”
……
在西所玩了大半天,朱翊钧技术大涨。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大明可以排到第二。
期间朱翊钧叮嘱林琅千万不要把大诰的事说出去,他想利用这个机会装个逼,好好震一震海瑞。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爱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听林琅讲的爽文影响了大脑。
林琅自然是无所谓,他就喜欢卖人情。
等到要离开的时候,王谨仪叫住了林琅。
“父亲寻义兄不到,托人给我送了个信,请您有空去家中坐坐。”
王朝窭?
林琅愣了一下,自从弄死林大器后,他就告诉过王朝窭没事别联系自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时候突然找自己,那大概是遇到麻烦了。
“你怎的不早说?”
“我看义兄和皇上玩的正开心,不敢扫兴。”王谨仪委屈巴巴道。
“……再见。”
林琅快步离去。
朱翊钧则是若有所思,只是他无法将林大器和老岳父联系起来。
思了好一会儿也没思明白,干脆也不再想,动身朝着慈宁宫赶去。
至于去做什么。
那自然是显摆一下他朱翊钧想到的‘大诰制衡大法’,好好的震惊一下母后!
典型的狗窝里存不住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