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回事啊……”
林琅呆了呆,少许尴尬被轻而易举挥去。
海瑞去搞定大瑞,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这老小子愿不愿意,毕竟海瑞那么古板一个人,整日视朱元璋为偶像,让他去改掉朱元璋定下的礼制,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
“给我几天时间,我找他聊聊。”
张居正摇摇头,“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明日早朝海瑞就得露面。”
“这么着急?”林琅惊讶道。
张居正眉头微皱,略作犹豫道:“不急不行,有人已经暗中商议明日早朝弹劾曾省吾,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种事讲究一个先下手为强。
要是等到曾省吾被扣上忤逆祖制,辱没太祖的大帽子,再扯别的就晚了。
“那我试试吧。”
林琅没敢把话说的太满。
“我信得过你!”
张居正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又看向朱翊钧道:“还请皇上早去早回,莫要惹是生非。”
“不会不会,朕是去体察民情的。”朱翊钧张口就来,说谎的本事越来越娴熟了。
张居正明知敷衍,却也没有戳破,恭敬道:“臣告退。”
等他走远后,朱翊钧长舒一口气,问道:“大哥,咱们现在咋办?”
“去找海瑞。”
“那花船怎么办?”
“……”
林琅很想揍人,说好的雄心壮志呢?
他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要不,带着海瑞一起?”
……
大概是这些天吵的太累,海瑞和徐渭感受到了对方的执拗,已经没力气再吵了。
院子中间用石灰画了一道三八线。
二人一东一西,互不干扰。
东边半个院子规整有序,连花盆上的泥点都擦的干干净净。
西边地上堆满了酒坛子,鸡骨头,烂桃核聚来了不少蚂蚁,仔细找找还能看到墙角里有杰瑞探头探脑。
这道三八线的主要作用就是为了防止蚊虫鼠蚁过线吧……
海瑞拎着水壶出来接水,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脏乱的西院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看不看。”
“只当看不见!”
海瑞强行扭过头,走到井口打水。
看到花盆里的枝叶有了萎靡的迹象。
他先是打了桶水仔细的浇灌每一盆花草,动作稳的不像是六十岁的老人。
“海公!”
林琅带着朱翊钧出现在门口。
海瑞动作一顿,回头看到林琅微微点头。
待看到后面走出的便装朱翊钧时,愣了一下赶忙将水桶放下,整理好衣衫后快步上前见礼。
“不知圣上大驾,臣有失远迎。”
“海卿免礼。”
朱翊钧随口道:“我今天出来是为私事,不须这些繁礼。”
海瑞道:“臣明白,这几日臣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还请皇上移步厅堂。”
朱翊钧朝着林琅打了个眼色。
林琅轻咳两声,“海公啊,小冰河的事不急,你换身衣服,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海瑞不解,还有什么事能比小冰河重要呢?
“去了就知道了。”
林琅故作神秘道。
海瑞凝重点点头,想来能让皇上亲自登门的非同小可。
他匆匆回到房间更衣。
“皇上!”
徐渭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蹿了出来,“草民可等着您了,上次皇上的问题,草民已经想到了新的对策。”
“呃……”朱翊钧语气一滞,“朕现在还有要事,等明日你写一封奏疏,由林琅转交给朕就好。”
徐渭大失所望,为错失御前显圣深表遗憾。
倒是林琅眼珠子转了转。
海瑞告状是把好手,可徐渭也不是善茬。
一个据理力争,一个说不过就犯病。
没准这俩人联手会有奇效呢?
“要不,叫上他一起?”林琅低声问道。
“他行吗?”朱翊钧有点不放心,“我记得他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那不更好吗?”林琅反问。
“这倒也是。”
朱翊钧觉得很有道理,“徐文长,你去换身体面的衣裳,随朕出去一趟。”
“遵旨!”徐渭精神一震,这前途不就来了嘛!
不多时,
徐渭和海瑞换好了衣服出现在院子里。
海瑞不用多说,一身干净洗的发白的蓝色布衣,花白头发挽成发髻,一丝不苟。
徐渭就有点倒胃口了。
他只是把前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重新套在身上,袖子磨得发亮。
海瑞皱眉道:“皇上,兹事重大,还请不要让闲杂人等掺和的好。”
“你骂谁闲杂人等呢?”徐渭瞪眼道。
海瑞根本不鸟他,不屑道:“草木尚知依土立干,循序生长。”
“有些人,恰似荒垣蔓藤,随地攀缠,无干无骨,恣意蔓延,不循园圃矩度。”
呵。
徐渭冷笑一声道:“老夫是蔓草野藤,你海青天是青竹。”
“青竹?未尝不可。”海瑞坦然应对。
“青竹好啊。”徐渭咧嘴露出一嘴黄牙,“生性空疏惯折腰,逢风遇雪便垂梢。”
“漫夸气节凌云志,遍地随人作笤筲。”
噗嗤——
林琅没忍住笑了出来。
徐大爷骂起人来也是够损的。
要说阳明心学带来的思想觉醒是很抽象的。
从士人到耕农,都敢对以往几千年的常识性问题产生怀疑。
竹子,自古就是气节的代言人。
朱元璋还写了首《咏竹》: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到徐渭嘴里就竹子就变了味儿。
别只顾着与天齐,倒是先说说为啥遇到雪先低头啊。
这要是让朱元璋听见,怕不是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闻言,
海瑞面色陡然一变,“徐渭,你又辱我!”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朱翊钧赶忙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出发!”
在去海子的路上,徐渭和海瑞谁也没再说话。
林琅则是趁机告诉他们此行微服出巡,不要直呼皇上,以免招惹是非。
徐渭自然是满口答应,倒是海瑞觉得不合礼法,倒也没有表示反对。
直到几人抵达海子。
迎面而来的胭脂香气混合着酒香,画舫中传来的靡靡之音扰人心神。
林琅的出现让租船处的伙计赶忙开动。
“林大人来了,快,把最大的船开过来!”
“还有姑娘,八歌八舞八酒八珍赶紧上船!”
“酒菜都上最好的,林大人不差钱!”
花船千户并非浪得虚名。
海瑞神色不自然道:“皇……万公子,我们来这儿是做什么?”
朱翊钧神神秘秘道:“外头人多眼杂,上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