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所。

    “不行不行,刚才那把不算,这一次我先开球。”

    朱翊钧抓着球杆大声叫嚷道:“王美人,摆球。”

    “遵旨。”王谨仪面带笑意将击落的十几颗木球归拢成三角形。

    朱翊钧屏息凝神,瞄准后用力推出球杆。

    啪!

    写着一二三的木球四散开来。

    是的。

    林琅做了一副台球。

    并且打着乾清宫不易玩乐的幌子,将台球桌搬到了王谨仪居住的西所。

    没有意外,朱翊钧一看到这玩意就来了兴致。

    比起蹴球,桌球至少优雅一些,不会搞得满头大汗,灰头土脸。

    之所以将球桌放到这里,是想着能让朱翊钧和王谨仪走动频繁一点。

    感情嘛,多亲近亲近就好了。

    林琅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个大奸臣,连皇上后宫的事都掺和掺和。

    “手感不好,该你了。”朱翊钧出师不利,球开的挺好,却是一个没进。

    林琅抓起球杆一记漂亮的左旋,成功塞进一球,调整角度的同时开口问道:“对了,东厂那边怎么样了?”

    啪!

    又是一球。

    朱翊钧看的眼角一抖,故作轻松道:“孙掌印正在清理冯保的亲信,你知道的,这种事不能太急。”

    啪!

    林琅再进一球,晃了晃脖子问道:“那凶手的事怎么说?”

    朱翊钧道:“还不是看冯保怎么做,估计会主动推出个千户顶罪。”

    啪!

    又进一球。

    朱翊钧有点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大哥从哪学的,怎么玩这玩意这么厉害。

    “之后呢?”林琅正弯下腰准备瞄准的时候,注意到了小万历坐立难安,很自然的放了个水。

    朱翊钧脸上一喜,急忙攥着竿子凑上前来。

    啪。

    干脆利落的一球进洞。

    别看这小子干别的不行,对玩还挺有天赋。

    “之后当然是借着东厂,给文武百官点震撼。”

    “大哥上次说的很对,不论做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话语权,否则再好的国策都推不下去。”

    朱翊钧说话间又进一球,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就拿冯保来说,自打我登基以来,还从没见过他这么老实本分的模样。”

    “每天要么就是待在司礼监,要么就是去母后那嘘寒问暖,和朕说话也知道未语先笑了。”

    啪,打歪了。

    朱翊钧摇摇头后退两步,一旁的王谨仪体贴奉上一杯冰镇果茶。

    或许是陪着自己玩的缘故,朱翊钧发现自己册封的美人倒也挺好看的。

    “那就好,总算是没有白忙活。”林琅拿着球杆就要瞄准。

    “对了!”

    朱翊钧赶紧找机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海瑞上疏想复官,大哥觉得让他做个什么官好?”

    林琅道:“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行。”

    “别介啊。”朱翊钧急忙道:“其实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

    “世宗爷说,海瑞是大明朝的一把神剑,唯有德者方可执之。”

    “以前我还不信,那天朝堂上我算是见识到了,他是真敢说啊,差点把张先生说的哑口无言。”

    “不过,这柄神剑张先生不敢用,我也不敢,是不是说明大哥的德行要远超我们二人?”

    话音落下,

    林琅手里一个哆嗦,呲杆了。

    “哈哈哈,该我了!”

    朱翊钧喜不自胜,放下茶杯匆匆上前击球。

    又是连进两球,他扬起嘴角挑衅道:“看来这局我赢了。”

    然而,

    林琅像是没了兴致,默默点头。

    朱翊钧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大哥千万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琅默默道:“皇上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你随口一句话,对旁人来说就是信号。”

    “我……我压根没想那么多啊。”

    朱翊钧赶忙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皇帝,全天下人都要顺着自己。

    可看到林琅意兴阑珊的模样,心里下意识觉得闷闷的。

    “我就是想打个岔,让大哥分心而已。”

    “不说了,打球吧。”林琅勉强笑道。

    朱翊钧哪还有心情击球,随手给了一杆,“大哥……”

    “哈哈,该我了!”

    林琅瞬间变脸,呲着牙抓起竿子一杆清台!

    随后扬起下巴得意道:“皇上又输了。”

    朱翊钧惊愕的看着桌面,恼羞成怒道:“大哥耍我,你这是欺君!”

    “话不能这么说,是你先耍我的。”

    “我是皇上!”

    “这是学问,胜负不能光看局内,就像下棋的时候不光要看着棋盘,更要注意对面坐着的是不是棋圣刘启。”

    “啊?啊!哈哈哈!”

    两人玩闹之际,一个宦官的声音在外响起。

    “太后娘娘请皇上移驾慈宁宫。”

    笑声戛然而止。

    朱翊钧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坏了,定然是母后知道了锤丸(尽管林琅说是台球,他还是习惯称呼锤丸),觉得我不务正业。”

    林琅暗自庆幸,幸好没自己的事。

    “另外,请林大人也去一趟。”

    ……

    两人脚步沉重的来到慈宁宫。

    “儿臣见过母后。”

    朱翊钧理当先行见礼,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冯保的身影。

    “嗯。”

    李太后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大致是生气了。

    朱翊钧道:“儿臣正好有事想找母后商量呢,海瑞他已经上了三道奏疏……”

    “不急。”李太后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皇上先去跪着。”

    朱翊钧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跑去蒲团跪好。

    “蒲团软和吗?”李太后面无表情道。

    “……”

    朱翊钧不情不愿的换了个位置跪好。

    李太后看向林琅,皱眉道:“还有你。”

    “侄儿见过婶娘!”

    林琅忙不迭躬身见礼,“两日未见,婶娘真是越发光彩照人,方才一进殿侄儿就觉得满堂生彩……”

    “你也跪那。”李太后没有吃这套彩虹屁。

    “噢。”

    林琅乖乖跑到朱翊钧身旁,“劳驾皇上腾个地儿。”

    朱翊钧心情登时好了许多,热情的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