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条件上来,物质追求自然水涨船高。
林琅最受不了的就是大明的椅子!
不论再怎么华丽,用的木料再昂贵,坐下去都是硌的人浑身难受。
床就更别提了。
铺上褥子热,不铺褥子硬。
这群大明土著生下来就是如此,所以并不觉得难受。
可林琅受不了啊,有钱就得享受不是。
于是就萌生了做沙发席梦思的念头。
自打做酒精受挫后,他就放弃了自己动手的想法。
工部能工巧匠那么多,随便拉出来几个都比自己强。
“弹簧?那是何物?”曾省吾大为不解。
林琅连说带比划道:“用铁丝,或者铁条弯曲起来,能减缓震动……”
曾省吾听后若有所思,“锁簧那种?”
“对!”
林琅赶忙比划道:“就是锁头里面那种,不过要改成螺旋形的,能做吗?”
“不难。”曾省吾想了想道:“只不过,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个问题出来,工部侍郎等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一个能悟透天道的人,想来一言一行都有独特深意。
“我想……”
林琅坐沙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被这群人盯着,他真拉不开脸说是为了享受。
“反正伯父帮忙做出来就是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林琅含糊说道,他就不信曾省吾还能为了个沙发和自己翻脸。
“另外,麻烦再做十五个拳头大小的圆球,一张长八尺,宽四尺的方桌,我有大用!”
“圆球不要铁的,但是要结实,耐撞,不易裂。”
……
‘林小圣’的要求被工部放在了心上。
他要的台球很简单,不多时就有工匠用木瘤造了出来。
倒是弹簧做起来很是麻烦。
曾省吾亲自带队打造弹簧,区别固有簧片,弹簧对铁的质量要求很高。
为此调动了一批最顶级的铁匠开炉冶炼。
万事开头难,第一批的弹簧失败了。
要么扭曲时断裂,要么难以复位。
工部只得再次开炉锻造。
压力最大的就是这批工匠,也不知道堂堂二品大员发的什么疯,每天都带着在旁盯着看自己打铁。
“大人,您觉得林琅所求弹簧到底是何用意?”邓秋硕被炉火烤的脸色通红问道。
曾省吾扯起领子扇了几下,奈何扇出来的风滚烫。
“暂时不知,不过可以肯定,弹簧绝非俗物。”
邓秋硕点点头表示认可。
一个想出用炮降雨,提出格物三大法则,看透地心引力的人,绝不会行无用之举。
“这小林也是的,有什么话直说多好,何必遮遮掩掩呢。”
曾省吾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听来的学问,怎比得上亲自见证。”
“本官倒是觉得贤侄做的对,万事不能说透,还是要自己琢磨。”
三品大员邓秋硕被教育了一顿,连连拱手称是。
工匠按照要求将精钢条盘绕成螺旋状,再淬火炼劲,说是精钢,其实是杂质较少的铁。
等到冷却后,曾省吾开始了再次实验,试着按压弹簧,稍作弯曲后迅速回弹。
在经过数次调整后,给出了弹簧的初步数据。
百斤以内,可保证不会形变。
“弹簧,果然很弹!”
“比起簧片要坚韧的多啊。”
邓秋硕却像是看到了鬼似的,指着弹簧嘴唇颤抖,“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曾省吾皱眉道。
邓秋硕震惊道:“比起簧片,此物卸力要强出数倍,乃至十倍,大人,马车,马车啊!”
闻言,
曾省吾也明白了他为何这番态度。
卸力!
马车!
想到了其中关联后,他控制不住大吼,“通知营造司主事,速来见我!”
减震是几百年后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但在大明却无人能解。
如今的马车运输速度很慢,粮草辎重每日行军三十余里,道路颠簸,或是山路要更少。
这是极限。
一旦尝试突破极限,就会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
车辆散架!
木质车辆经不起颠簸,又多为榫卯结构,遇颠簸必然马车受损,就这一天下来,十辆车有两三辆需要停靠维修。
现在的问题不是跑不快,而是不敢跑太快。
而弹簧的卸力显而易见,若是能将其加在马车上,则能提高运输速度。
速度提升的背后是巨大的粮草节约。
这笔账曾省吾不敢算,至少在没有得到准确数据前,他不敢去想。
“大人有何吩咐?”营造司主事匆匆赶来问道。
“准备几架辎重马车,将弹簧装至车轴与车驾之间。”
这会儿其实马上到了放值的时间,但领导发话,营造司主事也只能照办。
一群工匠加班加点将弹簧加装在马车上,材料强度不够的缘故,一架马车硬是塞了六根弹簧。
这一晚,
营造司灯火通明。
但上下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曾省吾为首的工部大员也没下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有一尺长的小小弹簧上面。
经过道路模拟,载重测试,速度测试等等。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的上午,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几架大车沉默了。
原本早该散架的马车,竟是完好无损。
“三成!”
曾省吾盯着手中的小本子沉默良久,才说出这两个字。
只是加装了几根弹簧,就能在坑洼的路面如履平地,算起来比普通马车节约三成时效。
这个数字带来的震撼丝毫不逊色人工降雨。
而在左侍郎的手里是一份账单。
以京城到戚继光坐镇的蓟镇为例,路程二百四十里,往常需要七天才能抵达。
考虑到护粮,颠簸,雨天等因素,每车需要骡马两匹,丁夫两人,载粮四石。
这七天里人吃马嚼,需要消耗粮食马豆就要百斤,算上往返,就要一石损耗。
而节约的三成时间,就能将这一石损耗节约三成。
看似这几十斤无足轻重,可多了呢?
打仗动辄就是百万石起步,九边重镇更不是每个都距离京城这么近。
这时的三成就变为一个天文数字。
一根小小的弹簧,则是轻而易举的为朝廷省下高达百万石的损耗支出。
“大人,报喜吧。”
邓秋硕攥着算出的账单激动不已。
其他人听到这话,皆是目露骐骥的看向曾省吾。
后勤损耗是几千年来没人解决,没人想过解决的难题。
别说三成,哪怕只有一成都能当得起报喜!
皇帝龙颜大悦,那赏赐还不滚滚而来?
曾省吾深吸一口气,猛地振臂一挥。
“进宫,奏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