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的了?”
李太后不耐烦问道。
冯保扑通跪下,指着外头惊惧道:“林琅方才神色匆匆进宫,直奔乾清宫求见皇上,定是奔着奴婢来的!”
恨林琅归恨林琅。
可接连吃亏也让冯保有点发怵。
天知道林琅会不会又想搞什么脏东西。
闻声李太后坐直了身子,严肃道:“应是他知道了早朝的安排。”
“林琅最重孝道,如今父亲惨遭毒手,凶手逍遥法外,他怎能坐得住?”
“走,去乾清宫。”
……
“皇上,你这回真得帮我啊。”
林琅焦急道:“丁忧三年,这三年谁带你逛青楼?谁陪你踢蹴球?谁帮你出谋划策?”
朱翊钧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同李太后对冯保的依赖,小万历对林琅也有种依赖感。
这种依赖源自被三巨头常年压迫后的逆反心理,这会儿谁帮他,他就念谁的好。
林琅要是一走,他还真有点心慌。
“大哥别急。”
朱翊钧拧着眉毛,思索道:“张先生能夺情,是因为他位子够高。”
“大哥只有五品,要说朝廷离不开你,好像过于牵强。”
丁忧是铁律,但夺情的案例并不少见。
从仁宗开始,三杨主政内阁期间,数次遭遇亲丧,均被仁宗宣宗以夺情为由留了下来。
然后就是于谦,土木堡之变后临危受命主持国政,期间遭遇亲丧,景帝下旨夺情。
到了嘉靖一朝,严世藩夺情风波更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张居正更是大明朝夺情的典型。
但是,
这些人哪个不是位高权重,非夺不可的。
朱翊钧想下旨夺一位五品武官的情,那纯是瞎胡闹。
“除非……”
朱翊钧眼珠子一转,“母后以宗亲特例开口,朕发圣旨,冯保拟招,张先生颁旨。”
“这样应该就没人说大哥的不是了。”
林琅脸色更加难看,“就没别的办法了?”
其他人还好说,冯保现在巴不得自己滚得越远越好。
让他帮自己夺情,那不是开玩笑呢吗?
朱翊钧想了想道:“这种事张先生有经验,我让人去请他来一趟。”
他叫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两句。
小太监刚离去,就见李太后走了进来。
“母后。”
“婶娘。”
朱翊钧和林琅跟着见礼。
只是在看到后面的冯保时,二人又不约而同沉下脸。
李太后绕过朱翊钧,看着林琅轻声道:“节哀。”
“谢婶娘挂念。”林琅偷偷抹了抹眼角,尽管没有眼泪也得把态度摆出来。
李太后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但身为女人的她,骨子里还是感性的。
否则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尽力偏袒冯保。
这会儿看到林琅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难免为之一痛。
“大伴,上前来。”
冯保闻声耷拉着脸上前两步,朝着林琅不情不愿的拱手道:“林大人,令尊之死虽说和我无关,但到底是和东厂脱不开干系。”
“还请节哀顺变。”
这种感觉很憋屈。
明知道爹是假的,毒杀也是林琅故意为之。
可偏偏当着李太后的面什么都不能说。
李太后叹了口气道:“我知你遇到这种事心中委屈,可大伴终究是跟了我数十年,他的为人我清楚,绝不会做出此等恶事。”
“想来是仇敌借机栽赃,意图搅乱朝廷大局。”
“看在婶娘的面子上,你先冷静冷静,婶娘一定会还你公道,可好?”
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有端着架子,而是以长辈的姿态劝和。
林琅不在乎林大器的死,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他再度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婶娘说的侄儿都懂,婶娘一个人想要让朝堂安稳不易,所以侄儿不敢添乱。”
“整个案子侄儿都未曾过问,就是怕误了婶娘的大事。”
“侄儿相信婶娘,婶娘说什么是什么!”
多好的孩砸!
李太后眼眶湿润了。
遭遇了这番不公,反倒还替自己,替朝廷着想。
再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逃课不务正业的老大,游手好闲的好二,惹是生非的冯保。
这三个人要是有林琅一半懂事多好。
“乖侄儿。”
李太后拉着林琅的手,动容道:“你父的丧事不能寒酸,婶娘给你拿两千,皇上也拿两千,大伴多拿些银子,务必办的风风光光送最后一程。”
她的手很软。
就和她此刻的心一样。
林琅无暇感受这份温馨,脑子里全被白花花的银子占据。
发财了!
没想到林大器死了还能给自己赚一笔。
太后和皇上各两千,这就是四千两银子啊。
听着好像不多,可太后办义学的时候也才掏了两千。
何况还有冯保呢。
那句多拿些银子是个浮动数字。
只要林琅打着风光大办的幌子,要多少冯保就得掏多少!
这也是李太后对冯保的小小惩戒。
“呜呜……婶娘待我真好。”林琅挤了两颗小珍珠出来,这回是真哭了。
这一波要是不把冯保挤得大出血,他林字倒着写。
一旁的朱翊钧瞪大了眼睛。
太后被蒙在鼓里,他可是心里门清。
大哥好厉害!
不光弄死了假爹,还帮自己夺回东厂,现在连钱都赚了。
小万历琢磨着要不要学一学大哥的操作,很快就放弃了。
谁特么敢冒充他爹啊!
而一旁的冯保看着林琅演戏,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现在就想把林琅拉到敬事房狠狠去势。
用小刀一点点刮的那种。
“不哭不哭。”
李太后从袖子掏出手帕,轻轻擦去林琅的泪水,柔声道:“这次委屈你了,往后有什么困难就找婶娘,婶娘给你做主。”
闻言,
林琅意识到机会来了,哭的更加卖力。
“婶娘待侄儿恩同生母,只可惜,侄儿再不能侍奉婶娘左右,心里难受啊。”
“怎么了?可是有人威胁你?”李太后说着看向冯保。
冯保:???
林琅趁机道:“按律,侄儿要守孝三年,侄儿一想到三年看不见婶娘,心里那叫一个悲痛。”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李太后的脸色。
朱翊钧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
行了!
这话一出来,夺情的事不用自己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