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听得老脸通红,亏得他在琼州风吹日晒面皮黝黑,倒是也不明显。

    “此事断然不可再提!”

    林琅哦了一声,心里却是动了歪心思。

    要是能把海瑞哄去喝花酒,那绝对是个牛逼的成就。

    不过仅凭自己好像不太够,要是能有个帮手就好了……

    他稍一思索,脑海中浮现一个邋里邋遢的身影。

    徐渭!

    他和海瑞是两个极端。

    一个洒脱不羁,活着只为享乐。

    一个严守道德底线,一辈子就活个清白。

    而且俩人对自己的生活追求偏执的厉害,又都是有学问的主。

    不论谁能折服谁,都能值回票价啊!

    要是把他们凑到一起……嘿嘿。

    而且徐渭前几天又去花船上蹭酒,八成是银子又被人给做套骗光了。

    这会儿正缺一个长期饭票。

    林琅越想越觉得有戏,当即道:“海公,我有一个朋友现在遇到了点困难,不知能不能在您这住上一阵子?”

    “你的朋友?为什么不去你家住?”海瑞问道。

    林琅道:“我家里有女眷,他住进来不方便,您放心,他这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对的才华横溢。”

    海瑞稍作思索后,点头应允。

    明朝人就爱交朋友,认为是能和文化人交朋友是一种幸福。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林琅狂喜。

    “此事不急。”海瑞再度叫住他,认真道:“我听说你是张居正的既定女婿,此事可是真的?”

    这件事满京城都知道,林琅没有撒谎的必要,点头承认。

    “你糊涂啊!”

    海瑞恨铁不成钢道:“别看他张居正现在权势鼎盛至极,在我朝二百年来难有人出其右。”

    “可他这人威高震主,祸根已伏,朝野民间敌声四起。”

    “今日之势于他而言如烈火烹油,倘若横遭不测,政党必然群起而攻之。”

    “你正值大好年华,日后定能大展拳脚,切不可贪图一时提携不顾日后安危。”

    他不是第一个看出张居正要倒台的人。

    却是第一个对林琅说出远离张居正的人。

    当着未来女婿的面骂老丈人,这种事也就海瑞干的出来。

    林琅悻悻笑道:“我觉得他挺好的,这些年国库一年比一年充裕,朝廷里也没那么多糟心事,天下安定多好啊。”

    海瑞道:“自他当上首辅以来,纾国困,振朝纲,此为功绩,老夫自然认可。”

    “只是功过不能相抵,张党贪墨银钱,提拔门生,不顾朝廷法度,打压民间清议,拆毁天下书院。”

    “现在手握文武大权,生杀予夺在他一言之间,绝非臣子之行!”

    林琅撇撇嘴不置可否。

    做事当然要大权在握,不然手底下阳奉阴违咋办。

    大明不缺好政策,缺的是怎么把政策执行下去。

    就拿漕运来说,隆庆开海的时候就有人提议废除漕运,改为海运。

    海运速度快,运输损耗低,最重要的是省钱。

    京杭大运河光是每年的河道疏通、码头建设耗银不下千万两白银。

    改成海运至少能节约七成的漕运费用,因为大海不需要你疏通。

    可是就这么明显的划算买卖,到最后也没能施行开来。

    整条运河从钱塘江到通州,中间有数百位漕运官,三大漕帮,沿线垄断的世家大族,数十万人指望着运河吃饭。

    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同意海运出现。

    还有惠民的学田养士,官府划拨学田,田租用来供养寒门学子,补贴义学。

    里甲平差,均平徭役,按贫富划分徭役。

    从洪武至今,种种利国利民的政策不下百条,可最终实施下来的寥寥无几。

    就这一点来说,林琅认为张居正做的没错。

    要是镇不住底下人,那还谈什么改革。

    海瑞见他不言语,继续道:“你现在还未成婚,就此疏离为时不晚。”

    “若你想通了,老夫可以代为禀奏圣上,准你另择婚事。”

    大概是因为小冰河的出现,海瑞对林琅的印象不错,认为他是个心里装着百姓的三好青年。

    换成别人,海大爷才懒得搭理。

    “这就不用了。”

    林琅连连摆手道:“他闺女长得挺好看的。”

    “肤浅!”

    海瑞脸色一变,训斥道:“大丈夫何患无妻,老夫可为你做媒,娶个身家清白的书香门第之后。”

    眼看海大爷是认真的,林琅赶忙道:“那什么,皇上让您老尽快拿出个应对小冰河的章程出来。”

    “您老可千万别为了我的私事误了正事啊。”

    海瑞瞬间表情凝重,“你说的很对,老夫得好好想想。”

    说罢,他两眼放空陷入沉思之中。

    林琅则是趁机溜出院子,关上门后朝着门口的锦衣卫叮嘱了一遍看好海瑞。

    随后拐弯回到家里和杜薇腻歪了一会儿,等到傍晚时分才再次出门。

    张居正叫他晚上过门一叙,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

    轻车熟路来到张大学士府,张居正今天大概是加班了,仆人说他还没回来。

    林琅是个坐不住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去找张若兰谈谈人生。

    张府里每个孩子都有独立的院落。

    张若兰的小院布置的很是静雅,墙头上甚至还种着一排兰草,还未靠近就能闻到淡淡芬芳。

    林琅还没推门就有丫鬟上前将他拦了下来,“林公子请留步,我家小姐的闺阁不许陌生男子入内。”

    “我也不行?”林琅惊讶道。

    “不行。”丫鬟严肃摇头,“让人知道了会笑话我家小姐的。”

    林琅掏出一锭银子丢在地上,用手一指,“呀,你的银子掉了。”

    那丫鬟不为所动。

    林琅以为她嫌少,又掏出一锭丢了出去。

    丫鬟仍旧目不斜视。

    能在张府当保姆都是受过严格培训的,哪里会因为这点钱坏了规矩。

    “很好,我很欣赏你这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原则。”

    林琅捡起银子,凑近丫鬟轻声道:“别忘了我可是你家小姐的夫婿,等我俩成婚的时候,点名要你当陪嫁丫鬟。”

    “我这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到时把你吊起来……嘿嘿。”

    那丫鬟脸上瞬间飞上几朵红霞,快速往后退了一步。

    “公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