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说:遇到不会的题,哪怕写个解也有一分。
语文老师说:作文不会写,随便凑凑字数也有卷面分。
英语老师说:抄理解不丢人。
化学老师说:方程式不会写,随便配平也能蹭步骤分。
物理老师说:大题不会写,先列公式,写上已知就给分。
这些年林琅一直将老师的话奉为金玉良言。
正所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林琅享受到了这句话带来的红利。
所有人都空着卷面,只有自己写了两句废话,这胜负还用多说吗?
其他九位才子反应过来,顾不得破口大骂,手忙脚乱的提笔蘸墨就要写两句应付一下。
然而,
林琅故意拖到最后一刻,就是为了减少竞争对手。
当——
第三场结束的铜锣响起。
“哈哈哈,承让,承让。”
林琅笑呵呵的起身拱手。
剩下九位公子哥瞪着他,眼睛恨不得瞪出血丝。
无耻至极!
大家都是体面人,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
林琅权当看不见他们吃人的目光,笑嘻嘻道:“元辅,这场是不是算我赢了?”
“算……吧。”张居正勉强道。
饶是他久经风霜,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
论答卷,林琅的回答的确拿不出手,甚至有种无赖的感觉。
可其他人都是空卷,似乎也没有选的必要。
一人起身拱手道:“元辅大人请恕在下唐突,此人获胜,我等实在心中不服。”
莫名其妙冒出来个情敌,林琅很是不满,“拜托,你是哪位?”
那人冷声道:“在下新科会试第八十名贡生,沈懋学。”
“阁下取巧得胜,有悖此次踏青会选良取贤之道。”
“元辅千金嫁与你这等投机取巧之徒,岂不有辱元辅门风?”
奶奶的。
林琅大为不爽,我和张若兰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还不等他回怼,又一人站了起来。
“我亦不服!”
“在下新科会试第三名,魏允中魏允中,请元辅秉持公允。”
“我也不服。”
“我也不服。”
“重赛。”
“重赛。”
九个人竟是都起身抗议。
顶撞元辅是不礼貌的行为,可他们实在看不得林琅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
况且这也不算顶撞,只是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而已。
开玩笑,元辅女婿,太后赏识。
这么大的机缘摆在面前,搁谁身上不得拼一把。
“重赛!”
“重赛!”
围观的公子哥们也跟着叫嚷起来。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二场被林琅挤了名额的沈泰鸿,以及那些被逼着举手的小可怜。
他们的想法更简单,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得意!
眼看自己惹了众怒,林琅若无其事的坐回去把玩着手里的毛笔。
这毛笔长得可太像毛笔了。
“这个……”
张居正也觉得有些不妥,踏青会这么兴师动众,如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林琅取胜,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太岳,依我看不如就再赛一场?”冯保笑眯眯道:“众怒难违啊。”
“不可!”
张简修急忙道:“重赛一场对林琅不公平。”
冯保脸色一板,训斥道:“本官在和太岳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他早就看张简修不爽了。
整天和林琅勾勾搭搭,讨厌的很。
张简修被骂一句不敢反驳,悻悻低下头。
面对群情激奋的公子哥,加之冯保开口,张居正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印公说的有理。”
“只是,我儿的话也非荒唐,林琅虽是取巧,却也是赢得堂堂正正。”
“若是重赛,有失公允啊。”
张居正说完沉吟片刻,道:“这样,原本第三场就是要十取三,最终由小女出题问答。”
“那就姑且算林琅取胜,再赛一场九取二可好?”
这算是一个比较完美的折中之法。
冯保没意见。
其他九位公子哥也没意见。
林琅没意见。
张若兰更没意见,反正最后一道题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选谁全凭自己一句话。
“那就加赛一场!”
一支檀香再度燃起。
考题依旧是围绕着李太后那句:何以天下诸事,件件皆是两难?
这一次没人再沉默,九位大才子奋笔疾书,不管怎么样,起码先写出来再说。
林琅低头摆弄着笔杆子,嘴里嘟囔道:“你们就瞎写吧,等太后看到卷子诛你们九族。”
声音不大,却是让九位才子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气得牙根痒痒,却是运笔速度慢了些。
林琅继续嘀咕,“写吧,你们就写吧,写到戚继光前线没了军需,吃了败仗,写到民变四起让大明朝内忧外患,老子无非陪你们玩完就是。”
九人强忍着憋屈,咬牙继续作答。
林琅:“我看你们要写到什么时候,最好写到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鸦奔大树,家雀燕子奔房檐,哎嘿哎嘿哟……”
声音如魔音环绕,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元辅大人,此人干扰我等作答!”
“谁?”林琅抬头四处寻找。
“就是你!”
九人齐声怒喝。
张居正无奈开口道:“林琅,你既不用作答,就先移步他处稍候。”
“哦。”
林琅乖乖起身走到一旁,路过正在作答的公子哥身旁,还不忘再补上一句,“你们千万不能抄我的啊。”
九人怒不可遏!
经过这么一番骚扰,九人心里纷乱如麻。
原本想好的说辞忘却脑后,只能硬着头皮乱写一气。
林琅百无聊赖看着柳树发呆,保送生是寂寞的。
一炷香后,
九份答卷交上。
内容基本上大差不差,大多都是围绕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来写。
按照八股文的方式,从破题,承题,起手等八套流程为主。
穿插四书五经中的警句点缀,说些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的废话。
两难相权是几千年来无解的难题,再有几千年也未必能得到答案。
李太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宣泄口,压根就没指望有人能给出满意的答复,她只想凑个热闹而已。
经过张居正冯保的挑选,两位新科贡生当选。
沈懋学。
魏允中。
这俩人的馆阁体写的最好看,跟特么打印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