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林琅差点笑喷出来。
怪不得这群言官走到哪都被人嫌弃,随身带着小本打报告谁顶得住啊。
吴中行威风凛凛立于当场,宛如执掌生死簿的判官。
四周公子哥面色剧变,被他盯上的皆移开目光。
抨击孝子这顶大帽子是原则性错误,张居正权势滔天,还不是因为夺情被骂的要死。
这种事一旦被记上,后半辈子前途就毁了。
“沈公子!”
吴中行扭头看向沈泰鸿,朗声质问道:“令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难道你连最基本的道德礼法都不懂吗?”
沈泰鸿吓得一个哆嗦,忙道:“不不不,我认为这篇诗文乃是上佳之作。”
“方才那句狗屁不通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吴中行冷哼一声道。
他显然是在报复鳏夫二字。
“误会。”
沈泰鸿脑子转的也快,忙拱手道:“我只是在说这篇文章体例不合,没有章法可言。”
他的话如同及时雨,其他公子哥急忙出声表示自己认可文章内容,只是对文体稍有意见而已。
“是这样吗?”
林琅笑道:“这场比的是诗文,前诗后文,有何不妥?”
众人气得暗骂无耻。
诗文是你这么解释的吗?
只是现在他们被大帽子压得喘不过气,哪有较真的意思。
郑郎中眼看有了胜算,叫住正打算偷偷离去的才子们,大声道:“诸位留步,既然这篇诗文有了争议,那就由各位共同裁断才是。”
“本官不插手,若是觉得文章下乘,那就请诸位说个一二三。”
“若是觉得可胜,那就请举手示意。”
这话摆明了是逼着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在看到吴中行手里的笔杆子,一众公子哥愤然举手。
吴中行笑着看向林琅道:“恭喜林兄,你又晋级了。”
“多谢吴兄仗义执言。”林琅哈哈笑道,这人还真是有趣的很。
“顺嘴的事儿。”
吴中行摆手笑道:“我是没机会了,林兄一定要抱得美人归,为咱们这些寒门子弟争口气。”
说着,他在小本本上记下沈一贯教子无方……
我算哪门子的寒门。
林琅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多了一丝古怪的念头。
沈一贯是掀起党派之争的祸首,那刚才吴中行替自己出头,是不是也算林党?
以往他觉得党派离自己很远,其实党派就是一个小圈子。
你帮我,我帮你。
久而久之,势力越来越大就成了所谓的党派。
在人情社会的大明,想要不成党派很难啊。
第二场获胜的只有十人。
走到这一关的都是人中龙凤,要么是新科贡士,要么是饱读诗书,占尽教育资源的世家子弟。
“我也算是京中十大才子了吧?”
林琅眉头轻扬,随着张府家仆再度前移。
围观百姓中,有位男子看到这一幕猛拍大腿。
“1600倍的赔率啊!”
“我的豪宅,我的马车,我的娇妻美妾!”
“入你娘的楚中天!”
……
连亭尽头。
张居正看完阿福送来的卷子哭笑不得。
“你的是说,他靠这一篇不伦不类的诗文,过了第二关?”
阿福用力点头道:“是啊,还是好几十位公子一同选出来的,说什么孝道,什么慈母的,什么前诗后文的,那些个公子就同意了。”
“咳咳。”
张居正剧烈咳嗽两声,他六岁作诗,八岁作赋,从没想到诗文还能这么写。
这林琅又是耍了小手段,唬的那些人不得不同意。
一旁的张简修等人憋的脸色通红,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林公子好有文采啊。”
张若兰喃喃说道。
张居正、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张简修、张允修,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难道不是嘛?”
张若兰红着脸认真道:“林公子只是被勾起了回忆,这才写的随性了些。”
“说明他这人真性情,宁可落选也不愿违心作诗。”
父子六人微微摇头。
什么狗屁真性情,分明就是写不出来,故意水字数呢!
张居正无话可说,招手道:“走吧,第三场你们随父一同前去。”
五个好大儿跟上,张若兰不便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独自留了下来。
张居正的亮相,立刻使得沿河两岸轰动了。
要知道平时大家连县令都见不到,今天却是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常务副皇帝。
不论口碑好坏,名人总是惹人注意的。
那被选出来的十位才子,在近距离看到传说中的元辅后皆是激动的连忙起身。
“见过元辅大人。”
“在下见过元辅。”
“元辅一切安好。”
林琅倒是还挺冷静,好歹往张府跑了几趟,大家也算是熟人。
张居正目光扫过十人,拱手遥拜紫禁城的方向,“时维暮春,气序清和,天朗气淑,惠风徐来。”
“今日高梁桥畔,冠盖云集,俊彦毕至。”
“柳丝垂绿,波影摇金,正是天地同和、万物昭苏之时。”
“我大明承平百年,今得圣天子在上,母后垂慈,朝野一心,方有此士民同乐、春和景明之盛。”
“诸君能于此佳日,游目骋怀,共赏春光,实乃国家之福,士人之幸……”
一通类似于后世的开幕词洋洋洒洒。
林琅起初还听得来劲,可过了两分钟张居正还没有住口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的词。
林琅看向老张的几个儿子,发现他们也在看着自己微笑点头。
张简修更是朝他挤眉弄眼,显得颇为热络。
切,没个正形。
林琅轻嗤一声,目光绕过几人看向后面的楼阁。
一双杏眼透过二楼的窗户正寻找某人的身影。
四目于半空相对,林琅咧嘴一笑。
张若兰如受惊小鹿般匆忙躲了回去。
嘿嘿。
这会儿张居正总算快说完了,举杯郑重道:“愿诸君,如春日之草木,不负生机。”
“如春风之化育,泽被生民。”
“居官者,以清慎勤为本,毋贪墨,毋怠惰。”
“为士者,以修齐治平为务,毋空谈,毋误国。”
十人急忙举杯唱喏,“谨遵元辅教诲。”
一杯米酒下肚,张居正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在出题之前,本辅还有句话要说。”
“诸位应当也听说了,此次踏青会有为小女择婿之意。”
“希望尔等尽其所能,勿要藏拙才是。”
声音落下,四周空气明显炽热。
踏青会为了择婿是谣传,大家只是信个几分。
可现在元辅亲口承认……
一步登天近在眼前!
张简修等人脸上闪过一抹惊愕,显然他们也不知情。
五位大哥的目光再次汇聚在林琅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