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狂喜!
他自幼学习城府二字,先生们教的是不要轻易发笑,不要轻易动怒,不要让人看出自己的心境。
这东西说起来简单,人是有七情六欲的,怎能轻易掩盖。
唯有经过岁月的洗礼,随着阅历的加深才能做到不苟言笑,令人感到畏惧。
而现在林琅只是两句话就能让他在面对臣子发难时保持冷静的办法。
不得不说,邪修就是好用!
“你特么还敢乐?!”
假钟馗更加愤怒,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两位千户默默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挡在朱翊钧身前。
碗口粗的小臂让假钟馗冷静下来,“算你小子走运。”
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去。
朱翊钧尝到了甜头,开始四处找茬。
经过反复试验,他得出一个结论,夹屁股大法可以排在帝王心术前三。
等以后有了太子必须要当成老朱家的不传之秘。
又带着小万历溜达一下午,林琅总算得了清闲。
当晚李进忠和顾宪成找到了他。
会试即将开始,包中进士的项目完成的不是很圆满。
三千二百多位举人,最后只收上来两千多的字据。
总结会上,李进忠率先承认错误,认为是自己办事不力。
顾宪成认为是自己销售渠道没有完全打开,致使业务下滑。
两人抢着背锅,这种企业文化让林琅大感欣慰。
“顾兄,你早点回去歇着,别耽误明天的会试。”
“小李,你留下来,我有事交代。”
等顾宪成走后,李进忠恭敬问道:“林大人还有何吩咐?”
“按照计划,等会试结束后,你按照字据挨个收钱对吧。”林琅道。
李进忠道:“是这样的。”
林琅道:“这样,字据别丢,留着给我还有用。”
李进忠闻言打了个哆嗦,这位林大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黑。
空手套白狼就算了,还打算以此为由吃人家一辈子不成?
“小人记下了。”
林琅想了想道:“另外最近的踏青会你应该听说了吧,我打算开个盘口下注,你来负责吧。”
……
接下来的十来天是会试。
整个京城气氛变得沉重许多。
这段时间严禁烟花爆竹,要为举子们营造出一个安静的考试环境。
林琅这个总旗也得跑到贡院四周巡逻。
本来他想过读书考个科举,在看到厕所大的号舍后,立刻打消了这个不成熟的念头。
在巴掌大的小屋里坐九天六夜,这跟关禁闭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关禁闭呢,禁闭好歹能让你嚎两嗓子发泄发泄。
顾宪成几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三场考完后,林琅差点没认出来。
二月的北京还没彻底暖和起来,号舍只挂着一道门帘,晚上还要睡在这里, 吃干粮喝冷水,考完像是丢半条命。
老话说三场毕,人如鬼。
数千位面无人色,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举人老爷走出贡院,有人发疯似的寻找家人书童,有人放声大笑,有人精神恍惚,更有不少人直接晕倒在地昏迷不醒。
如囚出狱、如鬼还阳的一幕极其壮观。
负责维持的林琅暗自咂舌,他以前对那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没什么好感,现在却是多了一丝理解。
寒窗苦读数十年,又经历这耗费心神体力的一关,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凭什么和你平起平坐?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所谓的文官集团都是千军万马闯过的独木桥,人家自然是要抱团取暖,维护自己的利益。
那些想要触动文官利益的人,面对的不是某个大臣,而是整个士林宦海。
反之,
张居正这种既得利益者,掉过头向士绅收税,以考成法重压官场,才是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叛徒。
以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朱翊钧是个叛逆的孩子不假,他对张居正的报复是必然,倒也不至于把老师的儿子给活活逼死。
这种行为在尊师重道的大明没有被文臣唾骂,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死后被清算很有可能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反攻号角。
“老张啊。”
“你这让我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林琅站在街角看着哭嚎的人群,默默叹了口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想办法帮帮张简修和张若兰吧。”
“你也别怪我无情,张府那么大我可帮不过来,最多救这俩。”
他小声嘟囔着,浑然没察觉到已经背离了不插手的初衷。
这时又有几个举子晕倒在地,林琅赶忙招呼人手把人送到医馆。
人群直到傍晚才陆续散开,身穿官袍的阅卷大人走进贡院,大门落锁后,直到初审结束这些人才能出来。
又是十天过去。
京城很热闹,几千位举子发泄式消费,京中各大澡堂酒楼青楼到处都是这些人的身影。
嗅到商机的林琅决定,赶在下一届科举之前,搞一家自己的休闲会所。
里头弄上吃喝玩乐一条龙,保管这些举子进去以后两腿发软出来。
在这期间举子们最乐道的两件事,一个是放榜,另一件就是踏青会。
金榜题名,再抱得美人归是无数人心中的美梦。
五百张门票一天售罄,狂揽白银七十三万两。
银子一到手,林琅就让人悄悄运进皇城。
二月二十八。
放榜。
贡院门口再次水泄不通,头天晚上就有人提前在这蹲守。
辰时三声锣响,礼部官员列队而出,手捧长卷红榜。
“吉时已到!”
“张榜放红!”
人群轰的炸开,疯狂的往前挤。
顾宪成等人在后面急的团团转,他们昨晚和林琅喝酒喝到后半夜,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别急,有我呢!”
林琅一抖飞鱼服,大声吼道:“锦衣卫办案,统统让开!”
前面的人群静了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齐声道:
“滚!”
卧槽?
举人这么狂吗?
林琅不信邪,大声喊着我是总旗就往人群里挤。
然而这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甚至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在他鞋面狠狠踩了两脚。
压抑了三年的举人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天礼法都被抛在脑后,落榜者骂天骂地,丢石头吐口水是常事。
负责张榜的礼部官员早在贴完红榜后就退回了贡院,锁紧大门直到天黑才敢出来。
别说林琅是总旗,就算是指挥使这个时候过来也不敢犯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