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进宫一次,对林琅来说属于意外惊喜。
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整天带着皇帝逃课也不是那么回事。
趁着这个热乎劲儿,他将自己户碟的事说了出来。
和想象中一样,朱翊钧听完并没有发火,反倒觉得林琅此前过的太过贫苦,又写了一道一百两的赏帖。
林琅并没有说出他和冯保的恩怨。
这话说出来像是逼着朱翊钧在原配和小三之间做选择似的。
合格的小三不该让渣男为难。
“对了。”
林琅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皇上打算安排亲信监察内官的话,我倒是想推荐个人。”
“谁?”朱翊钧急忙问道,他现在就为这事发愁呢。
“钟鼓司掌印,孙暹。”
朱翊钧对那句‘天底下只有陛下最想当好皇帝’记忆犹新,当即点头认可。
“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
钟鼓司。
“你说什么?皇上打算让咱家监察内官?!”
孙暹惊叫出来,声音尖锐刺的林琅耳朵微痛。
“孙叔小点声,我估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皇上就会喊你过去商议。”
孙暹被这天降的喜讯砸的晕头转向,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话不多说,叔给你磕一个。”
“孙叔这是做什么。”林琅急忙扶住打算跪下的孙暹。
孙暹感动的眼含热泪,动容道:“你孙叔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是个好孩子,孙叔没帮上你什么忙,反倒是你处处替叔着想,孙叔真庆幸在茫茫人海寻到了你。”
这话听着怪怪的……
林琅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笑道:“孙叔别高兴太早,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冯保知道后肯定会暗自记恨。”
“有皇上撑腰,咱家有什么好怕的。”孙暹万分硬气。
太监是坚决的皇权拥护者,只要有皇帝的钦点,别说得罪一个冯保,就算再开一次西厂,把天下人得罪个遍又如何呢?
林琅笑道:“祝孙叔旗开得胜。”
“你小子,总是冷不丁给孙叔一个惊喜。”孙暹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不知道是不是缺少雄性激素的缘故,他也太多愁善感了。
……
大明第一届内廷考成行动开展。
相比于紫禁城里上下忙碌,林琅依旧躲进了值宿房。
自打他成了伴读后,这间值宿房已经成了他在北镇抚司的独立办公室。
房中小火炉烧的正旺,朝廷的煤炭用起来就是不心疼。
“毛笔字好难练啊。”
林琅站在书案前抓狂,脚边是一地的废纸。
明朝对字很重视,甚至达到生死攸关,决定前途的程度。
严嵩倒台二十多年了,他亲笔写下的‘致公堂’匾额现在还挂在顺天府贡院大门上,没人敢将其换下。
可见一手好字有多么重要。
自打被朱翊钧嘲笑过后,他就打算在这上面下点功夫,不说成为书法大家,好歹也要看的过去。
万一哪天真当了领导,签字写报表的时候写一堆鬼画符也不是个事。
“慢慢来吧,好在徐渭教的够认真,相比之前进步很大。”
林琅默默捡起一张纸团,在背面继续练了起来。
刚写了没一会儿,陈大海推门而入,“林老弟,真是雅兴啊。”
“大人。”
林琅放下毛笔行礼。
陈大海赶忙还礼,“你看你,真要论起来,我还得给你见礼呢。”
伴读虽然无官无职,大小也是皇帝近臣,他这话没说错。
林琅哈哈一笑,“一时半会儿没改过来,大海兄找我可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陈大海神色稍显不自然。
林琅知晓他的想法,笑道:“放心吧,清册的事皇上没再提了。”
陈大海长舒一口气,笑容越发灿烂,“林老弟做事我是放心的,怎么样,上次送你的手铳打了没?”
林琅嘴角一抽,“呃,还没有。”
陈大海急了,上前两步道:“怎么能不打呢,这手铳要常打,否则容易堵火炸膛。”
“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教你。”
林琅如畏虎狼连连摆手,“我自己能玩明白,只是人太多,不方便打……不方便开火。”
“这倒也是。”陈大海得了准信不再逗留,“对了,后天是咱们北司的终岁宴,到时指挥使大人会亲自到场,千万不要缺席。”
终岁宴就是锦衣卫的年终聚餐。
暴力机关的聚餐不像文官那么风雅,就是简单的吃饭喝酒,过后按级别分一分办案赏金,漕运商铺孝敬费,诏狱辛苦费……
后天是腊月二十七,也是万历七年锦衣卫最后一个清闲日子。
从二十八开始,五军都护和北镇抚司就要开启联合执法,千户以下全部持械配甲,二十四小时上街轮值,确保皇帝能过一个好年。
全城戒严持续到大年初二,锦衣卫才能开始轮班休沐。
“多谢提醒。”
林琅送陈大海出门,抬头看到一道倩影出现在司院。
张若兰身披红色斗篷步伐轻快,唇红齿白的千金大小姐出现,使得院子里锦衣卫们都停下了原本的工作。
正要离去的陈大海看直了眼,“乖乖,这是哪家的小姐,怎生的这么白?”
“张家的。”林琅默默道:“张千户的妹妹。”
陈大海瞬间闭嘴,恨不得用针缝几道。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张若兰四下寻觅,看见林琅后快步走上前,笑容甜美,“林公子可真叫我好找。”
找我?
林琅大感意外,他一共才见过张若兰两次。
犯不上让张若兰追到北镇抚司啊。
该不会是哥们无处安放的魅力,使少女怀春吧?
要说张若兰姿色身段都不错,只是,她爹是张居正。
俩人要是好上了,你说这摊浑水趟还是不趟。
万一帮不成,反被连累怎么办?
家里还有个杜薇,按理说杜薇应该是老大,可张若兰岂能屈居人下?
真是够闹心的……
张若兰看着傻笑的林琅面色古怪,“林公子,林公子?”
“啊。”
林琅回过神来,正气凛然道:“若兰小姐找在下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