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林琅被带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前。
“四少爷,有客人登门。”
阿福站在院门外喊道。
片刻后,张简修走了出来,看见林琅不由得一愣,“你怎的寻来了?”
张府规矩森严,就是四品官都未必入得了大门。
林琅一个校尉能摸到这还真让他意外。
“元辅请我过门一叙,这不是聊完了过来拜访一下千户大人。”林琅装逼道。
“我父亲?请你?”
张简修眼睛瞪的溜圆,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元辅和校尉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还大。
“的确是老爷请林伴读来的。”阿福在旁解释道。
得到家仆的回答,张简修啧啧称奇,“倒是稀罕,请进来说话吧。”
林琅跟着进了院子,张简修反手就将院门关上,迫不及待问道:“怎么回事?父亲怎会找到你的?”
“就是随便聊聊国家大事。”林琅表现的极为随意。
张简修更加震惊道:“父亲和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抱歉,我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平日里府上来的最小也是四品大员。”
林琅听得龇牙咧嘴,“抱歉,事关重大,不能告知闲杂人等。”
张简修:?
尽管闲杂人等四个字让他很不舒服,但涉及张居正,他也不敢继续追问。
“那你过来是?”
林琅略一停顿,道:“属下的户碟有点小问题,想请大人帮忙。”
“具体呢?”张简修问道。
“黄册所录是我编的……”
“嗯,编的……”张简修差点没反应过来,惊愕道:“你的户籍是编的?”
林琅坦白道:“我本是黑户,为了省事就随口编了个祖籍,现在要改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倒是不麻烦,只是不合规矩。”张简修眉头微皱,修改黄册对旁人难如登天,对权势正盛的张家来说不值一提。
可家教森严的他,未经允许不敢随意行事。
“父亲怎么说?”张简修问道。
林琅就料到他有这一问,模棱两可道:“元辅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洁身自好。”
张居正的本意是提醒林琅不要因为美色落人口实,自毁前程。
可这会儿在张简修听来,就是默许洗白身世的意思。
“我给你写封书信,你拿去顺天府衙将户碟改过就是。”
首辅四公子的引荐信效果非同凡响。
林琅拿着信封来到顺天府衙的时候,受到了主簿的亲自接待。
仅用了一刻钟,便重新录入黄册系统。
这次林琅的身份是从小就没上过户籍的黑户,补交了几年的税银,新黄册被送到户部,将原本的那一页撕下销毁。
整个流程一共花费了一个时辰不到。
办事效率快到不敢想象。
婉拒了主簿请客做东的好意,林琅拿着新户碟离开了府衙。
“自己看的比天还大的户碟,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琅站在街上感慨万千。
现在冯保还不知道黄册改动,倒是让他有了些许底气。
至于张居正那边,他赌张简修不会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汇报一遍。
胆子大一点,就能吃到信息差的红利。
提到张居正,林琅心里还真有点复杂。
以前他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接触下来发现,老张一大家子人都挺好的。
这么一位‘丞相’几百年才出一个,眼睁睁看着历史朝着既定轨迹发展,还真有点揪心。
张居正死后长子不堪受辱,狱中自缢。
次子流放雷州半岛(广东徐闻)。
三子在抄家时投井,被救。
四子张简修被夺官削籍。
五子被夺官削籍。
张若兰也在清算第二年郁郁而终。
直到天启年间,江山崩坏,原本对张居正大肆抨击的大臣们开始追思变法成效。
曾被张居正廷杖的邹元标感慨万千:江陵功在社稷,过在身家,谓之社稷臣,奚愧焉。
到了崇祯年间,张居正的口碑彻底逆转,朝堂和士林一致认为功大于过,实为救时宰相。
四子张简修和五子张允修得朝廷重新启用,年近花甲上阵迎战张献忠,最终以身殉国。
林琅没有帮人续命的本事,不过,他倒是有个办法,能让张居正死后免于政治清算。
就是这法子有点邪门,现在说出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
修整一夜后,林琅再次来到皇城。
一来是找冯保复命,二来是看看笑话,三来是看看能不能趁着朱翊钧龙颜大悦混点好处。
“哥几个辛苦了。”
林琅趁着通报间隙,对着午门外值守的禁军嘘寒问暖,“大冷天值守不易,你们一个月能拿多少?”
“二两不到?那是真辛苦。”
“回头我和皇帝说一声,给兄弟们涨涨俸禄。”
“诶,司礼监来人接我了,咱们回见。”
在几位禁军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林琅迈步进了紫禁城。
来到北司房,冯保正在埋头翻着各种账目,见林琅进来合上账册,不咸不淡道:“何事?”
老阉人,火上房了还充大尾巴狼呢!
林琅心里冷笑,说道:“文清书院的事办妥了。”
“哦?”
冯保稍感惊讶,就连顺天府衙都对那人束手无策,林琅竟是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
看来此人并非只会逢迎君上啊。
“既是事情办完,稍后你就去见皇上吧。”
“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皇上若是和你聊些紧要的事,第一时间知会本官。”
眼看冯保还打算让自己当眼线,林琅也没有急着摊牌,而是礼貌微笑,“看厂公眉头紧锁,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冯保就是一肚子火气,用力一拍案牍吼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便是告诉你,你能为本官分忧?!”
“本官担着的哪件事不是重逾千斤,你老老实实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嗯。
三个任务完成俩。
林琅笑眯眯退出北司房,去找朱翊钧混点实打实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