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
停俸待办的陈留朝着林琅连连道谢:“这次多亏了林兄弟,否则哥哥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吓人了!
身为人证的陈留回想起奉天殿上的一幕,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元辅张居正竟是真的下场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林琅也慌,没想到真让徐渭给说准了,合着张居正真的要办兵部。
陈留声音变形道:“赵南薪被三司会审来回踢,他老子进了都察院还没出来,听说查出来火药掺假,估摸着要牵连不少人,兵部尚书方逢时气得火冒三丈。”
案件的发展超出预期。
武库司偷偷贩卖刀枪,盔甲偷工减料就算了。
火器是大明最大依仗,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涉案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相比起来,停职的陈留不值一提。
哪怕被折腾半死的赵南薪也无人在意。
林琅张张嘴,终是没发出声音。
他本意是借着帮孙暹出气的由头,顺手解决赵南薪这个潜在威胁。
怎料这团火越烧越旺。
自己这只误入大明的蝴蝶,貌似掀起了一场风暴。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元辅要办的案子兄弟还敢提前通风,这份情哥哥记下了,哥哥欠你一条命。”陈留仍旧没缓过劲来,抓着林琅的手不断晃动。
“都是自己人。”
林琅敷衍了一句,大脑飞快转动。
内阁和兵部较量,一粒尘埃就能让自己这个老百姓砸的直不起身。
不过,
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吧?
转念一想,是福不是祸,管他那么多呢。
反正祸已经闯了,就算查到自己头上最多就是个诬告。
“这是哥哥在东城的一套宅子。”陈留拿出一张房契和钥匙塞给林琅。
林琅连忙推辞,“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听哥哥说,咱们一码归一码,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一套宅子算不上什么,你不拿着哥哥心里过意不去。”陈留真诚道:“你放心,宅子钱来路干净,不想住留着养个小妾也好。”
盛情难却,不收说不过去。
见林琅接过房契,陈留心中踏实了一点,“虽说教坊司在这案子里无足轻重,可毕竟有人盯着,近期没事少来。”
聊到这个份上到头了,林琅起身告退。
陈留看着他的背影悠悠长叹,“林兄弟是厚道人啊。”
……
“陈奉栾是个厚道人啊。”
林琅摸着房契感慨不已,本欲离开,想了想又扭头扎进了乐堂。
今天的乐堂很冷清,也让他享受了一次包场的待遇。
正当他和歌姬眉目传情的时候,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
“猜你就在这,跟我走。”徐震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林琅心里直突突,不能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吧?
“咋回事?”
“路上说,赶紧走。”徐震表情凝重,拉着他快步走出教坊司。
看来的确是急事,徐震是骑马来的,甚至还给林琅备了一匹马。
“会骑吗?”徐震问道。
“我试试。”
林琅在外城骑过驴,想来差距不大。
他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扶着马鞍,踩着脚蹬用力一蹬稳稳坐上马背。
动作倒也顺滑。
徐震点点头,跟着翻身上马,“跟我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林琅磕了下马肚子追上去问道。
“千户点名找你。”徐震道。
“哪个千户?”林琅下意识问,旋即道:“张简修?”
“对!”徐震侧头看了他一眼,“来之前我找秦仓他们三个对了对口风,磬翠院的事没人说出去。”
言外之意,张简修找他不是因为殴打老鸨。
“那他找我做什么?”林琅不动声色问道。
他和张简修只有在新书发布会上有一面之缘,这个时候点名找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不敢问。”徐震沉吟道:“不过,千户大人看起来心情尚可。”
“见了大人别乱说话,该说的别瞒着,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透露。”
这道理林琅自是懂得,笑道:“我可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不由得发怵。
伪造御笔,举报赵南薪,这两件事和安分守己扯不上干系。
马匹穿过一条条街道,两刻钟后抵达北镇抚司。
这会儿是戌时,往常这时间北镇抚司只有几个值班人员,今天衙门里灯火通明。
一个个锦衣卫来回穿梭,审讯的房间里时不时传出痛苦哀嚎。
徐震小声道:“最近兵部贪墨一案闹得厉害,弟兄们都在连夜审讯,别担心,不干你的事。”
林琅讪讪一笑。
二人来到后进的署衙,徐震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轻声唤道:“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吧。”
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张简修。
徐震拍了拍林琅的胳膊,再次叮嘱道:“记住,别乱说话。”
林琅了然,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
里面没有刑具,只有满墙满柜的卷宗,一面之缘的张简修借着灯光伏案写着什么。
他不开口,林琅也不敢说话,只能老实巴交的站在门口。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张简修放下毛笔,轻轻吹干墨水,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取出信封装了进去。
“又见面了。”
林琅回道:“是,那日在书院是闹着玩的,大人别往心里去。”
张简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
“当真不知?”
张简修声音突然高了两度,目光锐利审视着他,“赵南薪与你是什么关系?为何要伙同教坊司陈留栽赃陷害?可是背后有人指使?”
特么……
锦衣卫是属狗的吧,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林琅心中大骇,脸上却是故作茫然,“小人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张简修目露戏谑,在案牍上拿起一个本子,“那就说些你能听懂的。”
“十一月十四,辰时,与钟鼓司孙掌印附耳交谈许久,后操演入宫规训,酉时至教坊司民署逗留片刻,折往官署。”
“随行者是胡宗宪生前幕僚,徐渭。”
“官署内与陈留起争执,后二人密语甚久,陈态度大改,遂以兄弟相称。”
“是夜,留宿教坊司。”
“十一月十五,卯时离去,携徐渭归家,二人疑似起了争执,后请道士四人做法。”
“戌时二刻,隐听喘息,疑似云雨……”
“十一月十六,丑时三刻,声再起,疑似云雨……”
“卯时一刻,丫鬟外出采买,声又起,疑似云雨……”
张简修面露古怪,“身板挺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