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道士后的林琅心情大好,主动帮着将隔壁的院子租下来。
又极为贴心的置办了许多日常家用,并发出一番远亲不如近邻的示好感慨。
只是徐渭这人不识抬举,对他的善意无动于衷。
“收拾好了,咱们就隔一道墙,以后有啥事随时叫我。”林琅将新的被褥放好笑着说道。
徐渭盯着他一言不发。
林琅:“庆祝一下乔迁之喜呗?晚上你请客。”
徐渭依旧沉默。
林琅:“难道又中邪了?小翠,快去把道长请回来。”
徐渭瞳孔一颤,咬着牙道:“休要欺人太甚!”
林琅在他身旁坐下,嘿嘿笑道:“别生气了,我和你说点正事。”
徐渭倔强的侧过头。
林琅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知不知道太后喜欢什么?”
“不知。”徐渭冷淡道。
“小翠,请道长……”
“我真不知道!”
徐渭愤怒道:“太后久居深宫,我等怎会知晓她的喜好。”
“这就麻烦了。”林琅嘟囔了一句。
眼瞅着还有两天就要进宫祝寿,他这段时间忙着其他事,还没有做任何准备呢。
徐渭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什么。
“你不会还没准备好说什么书吧?”
林琅点点头,“我怕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再惹上什么祸事。”
徐渭虽是气愤他请道士驱邪的行为,却也能理解林琅。
毕竟自己是有前科的人。
所以气归气,两人关系不错,该帮忙的时候还是要帮。
“我虽然不知道太后喜恶,却也能猜到一点,太后所喜不过两个字,规矩。”徐渭语气平淡道。
林琅顿时来了精神,“这话怎么说?”
徐渭瞥了他一眼,“早年太祖定下祖训,后世宗亲不得迎娶权贵豪强之女,后宫皆自民间挑选良秀女子。”
“此举免去外戚乱政之嫌,却也形成有势无权的境地。”
“礼法,就是太后最大的依仗。”
林琅若有所思。
从这话中大概能猜到太后的轮廓,一个没有安全感的老女人,平日里以规矩控制着后宫和皇帝。
所以自己说的书也得中规中矩,以免触怒了这守寡多年的太后。
“后天的圣寿节是哪位太后的?”徐渭问道。
林琅愣了一下,“什么叫哪位太后的?难道还有俩太后?”
闻言,
徐渭像是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会真有两位太后吧?”林琅差点惊掉下巴。
徐渭没好气道:“自然是两位太后啊,你到底是不是我大明人?”
林琅尴尬一笑,这老头误打误撞竟然说准了自己的来历。
“我平日里对这些事关心的少,所以……”
徐渭摇摇头,解释这个老幼皆知的八卦。
“当今圣上的生母是慈圣皇太后李氏,先帝在世为贵妃。”
“嫡母为仁圣皇太后陈氏,先帝在世为皇后。”
“先帝驾崩后,圣上继位,大太监冯保和张首辅提议效仿世宗,生母嫡母不分高低,同为太后。”
“陈太后无子心中没有底气,也就应了这个建议。”
“两位太后中,生母李太后较为强势,平日里也是她来管教皇上,陈太后性子温和内敛,鲜有传闻流出。”
“若是陈太后圣寿节,偶有失礼也无妨。”
“可在李太后面前,万不可逾矩……”
林琅挠挠头,明朝的稀奇古怪事还真多。
两位太后不掐架吗?
貌似明朝的后宫一直挺安定,很少听说有什么宫斗的戏码。
“多谢徐老哥。”
“哼。”徐渭傲娇的再度侧过头。
……
一晃两天后。
冬月十九,太后圣寿节。
天还未亮杜薇就将林琅从床上拽起来,伺候着洗漱更衣,简单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少喝两口,免得到时候不方便,忍到晌午宫中会管饭。”
“进了大明门少言语,外人可不比我好骗。”
“尤其是今天遇到的都是大人物,说话做事千万要小心……”
杜薇在他耳边不断叮嘱。
“这话你昨晚就说过一遍了。”林琅一脸无奈道。
“是吗?反正小心没坏处。”杜薇将他的碗夺了回来,“别吃了,快些出门。”
“小翠,把灯笼拿来。”
这会儿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外头漆黑一片。
林琅走到街上一阵冷风袭来,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用力搓搓脸,提着灯笼朝着大明门走去。
路上遇到许多像他一样打着灯笼行路的人,其中不乏有车马从身边经过。
这些都是杜薇口中的大人物。
人群汇聚成一条长龙,在大明门外汇聚。
此刻大明门灯火通明,左右两门站着公、侯、驸马、伯,文武三品以上大臣,并宗室诸王、驸马,皆着锦绣朝服,佩玉带,按品级肃立等候。
使臣、诰命夫人等再其次。
人数比起排练时要多出一倍不止。
城墙上林立宫卫,隐约还能看到一排黑黝黝的火炮,映着宫灯一片肃然之气。
林琅四下张望寻到钟鼓司的队伍。
孙暹正指挥站队,见他到来递过去一道牙牌。
牙牌是进宫最后一道审查手续。
“多谢公公。”
林琅拱手道谢,随后拿出准备好的纸条,“这是在教坊司官署听到的消息。”
孙暹悄悄收进袖子里,笑着道:“你办事,咱家放心。”
“你站民艺最前头,到时候你第一个上台。”
林琅表面上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公公,今儿是哪位太后的圣寿?”
“李太后。”
钟鼓司的队伍整理完毕,孙暹再次做着进宫前的最后叮嘱。
不多时,
东方浮起一抹亮白。
咚——
一声鼓响冷不丁乍开。
整个宫门外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抬头看向缓缓开启的大明门。
随即钟鼓齐鸣,人群开始移动。
司礼监的太监头戴三山帽,身着蟒衣,逐一点验牙牌放行。
队伍走进这道民间常说的午门,过金水桥,御道两侧锦衣卫皆身着飞鱼赐服,持戈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