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的给爷找个清倌儿?”龟公试探问道。
林琅玩味道:“难得出来玩一趟,我不太懂青楼的规矩,你看着安排。”
龟公心里有数了。
这种人不缺钱,要的就是玩的尽兴。
“容小的多嘴,清倌儿卖艺不卖身,倘若她倾心大爷那是最好,若是不成,您老也别生气,出来寻乐子莫要伤了和气。”龟公照例把规矩说了一遍。
得到林琅答复后,当即将最好的酒水点心端上来,又点燃一炉檀香。
光是看糕点精美的造型,估摸着这一套下来也不便宜。
林琅进门时的些许紧张已经消失,悠然听着曲打拍子。
照他的话说就是,出事也不怕,一个月后还得进宫给太后说书,青楼再牛逼也不敢触怒皇室。
“什么来历?”
老鸨拉着龟公问道。
“不知道,这位爷脸生的很,寡言少语,但是出手很大方。”龟公如实道。
老鸨要的就是出手大方。
干这行就为赚钱,有钱就够了。
“这类爷眼光高,去叫个淸倌儿来。”
……
“林大哥现在要做什么?”
秦阿巧袖筒里的小手满是汗水。
她现在就怕被人看出来,那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
“等。”林琅轻声道。
“等什么?”
“等人自己送上门。”
似是为了应这句话,一阵轻缓的脚步走来。
随即,龟公引着一道绰约身姿在纱幔外停住。
“玉笙见过公子。”
声音似是带着温软的水汽,又透着一缕难言的哀愁。
林琅精神一震,可算来正餐了。
素手轻挑纱幔,倾国倾城的含羞脸蛋出现。
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
面如莲萼,分明卓氏文君。
唇似樱桃,何减白家樊素。
秦阿巧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以至于令她有些自惭形秽。
林琅自问见过美女,不说别的,秦阿巧长得就不输后世校花。
可这画这种似的女子依旧让他露了相,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怜一片无暇玉,误落风尘花柳中。”
玉笙心头微颤,她见过许多男人,或身居高位,或家财万贯。
那些人张口闭口说出的华丽辞藻,远不及这‘误落’二字来的触动人心。
她稳了稳心神,施然一礼,“公子谬赞,妾身见过公子。”
林琅指着对面位子微笑道:“坐吧。”
“谢公子。”玉笙含笑回了一句,并未直接坐下,而是先轻撩袖口为林琅斟上一杯酒。
衣袂摆动间,阵阵异香竟是遮住檀香的气味。
“公子似是有些面生,莫不是头一次来?”玉笙含笑问道。
林琅坦然道:“连青楼都是第一次来。”
玉笙并不惊讶,虽然林琅表现的很淡然,可举止间还是能看出生涩。
“倒是妾身有幸。”
她抿嘴一笑,也不知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往常她抛出这种话茬的时候,对坐的男人都会趁机调笑几句。
林琅却是淡淡一笑,“或许吧。”
这般态度让玉笙越发好奇他的来历,柔声道:“公子风流潇洒,却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莫不是公事繁忙?”
隐晦的打探正中林琅下怀,笑着道:“不太方便。”
玉笙有些狐疑,一般来说,只有身居正职的官员才会不方便。
可是,
林琅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颇显放荡,怎么瞧都不像是穿官服的人。
她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含笑道:“既是如此,难得出来一趟也是不易,公子可莫要浪费了大好时光呢。”
“这话说的我爱听。”林琅笑着一饮而尽。
磬翠院的酒不错,入口清冽甘甜,丝毫没有辛辣的感觉。
玉笙再度为他斟满,笑吟吟道:“妾身近些日新学了个曲子,不知公子可有兴致指点一二?”
来青楼当然要听曲,林琅点头答应。
玉笙轻轻拍手,唤龟公取来自己的琵琶。
她眼眸微垂静了片刻,这才玉指轻拨,一声清越散了四下檀香,随后红唇微启。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清亮的嗓子变得低柔,裹着化不开的忧伤。
这首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本就是孤寂落寞的词。
她又是身在风尘,何尝不是悲凉愁苦。
唱至动情处,那双美眸水波流转,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秦阿巧听得眼眸微红,她的文化水平还没学过这首词,只是单纯觉得曲子里那份苦楚顺着耳朵往心里钻。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一曲落定。
琵琶声渐熄,那忧伤的嗓音缓缓散去。
玉笙睫毛颤动,微笑着起身行了一礼,“曲子太沉,扫了公子雅兴。”
林琅默默喝了口酒,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自己点评,可他对音律一窍不通,根本说不出好坏来。
沉默片刻只能说了句,“好。”
玉笙一愣,这已经连敷衍都算不上了吧?
淡淡的失落很快被良好的职业素养盖下去,她微笑道:“公子若是不喜曲子,不如妾身为您舞一曲可好?”
林琅对上她的眼睛,平静道:“我说你唱的好,不是嫌弃,而是因为我懂你。”
闻言,
玉笙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这都是男子惯用的把戏了,嘴上说着互为知己,说上几句又是劝从良的说辞。
她就想不通了,为何男人总喜欢带着说教的口吻劝人从良。
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愿意吗?
心里这么想,玉笙脸上却是浮现出礼貌微笑,举杯道:“初见便能得公子相知,真乃妾身之幸。”
林琅把玩着酒盅没有动。
“你看似身软如摆柳,骨子里却是比谁都坚强,纵使受了委屈也不肯当人落一滴泪,就怕让人看了笑话。”
玉笙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公子,您……”
林琅深深望着她的瞳孔,继续道:“你的心太软了,哪怕旁人亏欠了你,只要那人低个头,你便再也狠不下心来计较。”
玉笙握着酒壶的玉手捏紧。
是了!
是了!
他怎会知道?
难道是提前打探过的?
林琅再道:“你对新来的妹妹热情周到,实则心里清楚地紧,在这磬翠院中谁都靠不住,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玉笙眼眶微红。
这些话她从没有和别人说过,面前的男子怎知晓。
莫非他真的是知己?
林琅丢出最后一计杀招:“你平日里看起来随和雅致,和谁都能聊的上来,但其实根本无人能走进你的内心。”
这一次,
玉笙再也忍不住,以袖遮面嘤嘤啜泣,“世间唯公子知我。”
一旁的秦阿巧看傻了,悄悄戳了戳林琅的肩头,“你怎么说的这么准?难不成你有读心术?”
林琅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话套狗身上都能中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