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琉斯,停下。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缰绳,勒住了那头狂奔的巨兽。
五足怪庞大的身躯在距离三人不到十米的地方强行刹住,五条粗壮的腿在草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掀起的泥土和草屑劈头盖脸地打来。
那股腥风扑面而来,邓布利多本能地将魔杖横在胸前,护盾咒的光芒一闪而逝。
纽特则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这辈子都在研究神奇生物,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近距离观察一只暴怒的、体型超标的五足怪。
这根本不科学。
五足怪是纯粹的杀戮机器,除了对同类的恐惧,它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然而,那头被命名为阿喀琉斯的巨兽,真的停了下来。
它的金色巨角离赛林多的额头只有几英尺的距离,呼出的灼热气息吹动着少年的黑发。
它那双浑浊的、充满杀意的眼睛紧紧盯着赛林多身后,那个让它记忆中充满痛苦与失败气息的白巫师。
喉咙里的威胁性低吼仍在持续,像是一台即将爆炸的锅炉。
“我说了,停下”,赛林多再次开口,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用食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了阿喀琉斯粗糙的、布满岩石纹路的鼻子上。
这个动作,在邓布利多和纽特看来,无异于将手指伸进一头火龙的嘴里。
纽特屏住了呼吸。
他脑中闪过了至少十七种急救咒语,但没有一种能把被五足怪踩成肉酱的人复原。
邓布利多已经准备好随时发动幻影移形,将两个孩子带离险境。
他内心被巨大的悔意和自责淹没,他不该来,更不该把赛林多带到这里,是他唤醒了这头巨兽尘封的怒火。
但预想的血腥场面没有发生。
赛林多的手指点在阿喀琉斯的鼻子上,那头巨兽哆嗦了一下。
它喉咙里的咆哮声卡住了,变成了一种委屈的、类似于小狗被主人训斥时的呜咽。
它庞大的身躯,那身连魔咒都能轻易弹开的石墨色皮肤,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
“你吓到我的客人了”,赛林多仰头看着它,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口吻说道,“而且,邓布利多先生现在是我的监护人,在这个箱子里,攻击我的监护人,就是攻击我,你懂了吗”。
阿喀琉斯没有点头或摇头,但它那山峦般的身躯,竟然在三位巫师的注视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趴了下来。
它收起了锋利的金角,将巨大的头颅低垂,最后温顺地贴在了草地上,像一座匍匐的黑色山丘。
整个过程,赛林多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纽特斯卡曼德张着嘴,感觉自己一生的学术认知都在此刻崩塌了。
他看着赛林多,又看看那头乖巧得不像话的五足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驯服。
这是君临。
这头凶兽不是因为恐惧或训练而服从,它是在向自己的王,致以最原始的臣服。
那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等级压制,远比任何魔法或契约都要来的牢固。
而邓布利多,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丝毫不比纽特小。
他认出了这头五足怪,这是当年格林德沃从某个苏格兰古老家族手里夺来的战利品,一头变异的、拥有惊人魔抗的杀戮兵器。
当年他击败格林德沃后,这头凶兽也被一并收押,后来被魔法部判定为无法驯服,准备人道毁灭。
是他,不忍心一个珍稀物种就此灭绝,才悄悄地将它转移到了纽蒙迦德的禁区。
他以为它会在这里孤独终老,没想到……
“阿喀琉斯这个名字,是他给你起的吧”,赛林多没有回头,却似乎知道邓布利多在想什么。
“是的”,邓布利多艰涩地回答。
“他给你讲过那个希腊神话的故事吗”,赛林多伸手,轻轻拍了拍五足怪的头顶,后者舒服地哼了一声,“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唯一的弱点却是脚后跟,他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想告诉你,哪怕强大如斯,也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弱点”。
赛林多转过身,看向邓布利多和纽特。
“而我的理念恰恰相反”,他再次露出混合着天真与冷酷的笑容,“我不喜欢弱点,所以,我给它补上了,现在,阿喀琉斯全身都浸泡过强效的硬化药剂,再也没有弱点了”。
他是在解释,也是在回答之前那个被中断的话题。
他与格林德沃的关系。
他继承了格林德沃的遗产,却用自己的方式,将其改造、扭曲、甚至超越。
纽特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判断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人,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影子。
他是站在格林德沃的肩膀上,一个截然不同的、可能更无法预测的怪物。
但纽特的视线落在赛林多抚摸着五足怪的手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安抚与亲昵,又是那么的真实。
他保护自己的造物,用一种极端到近乎偏执的方式。
“打人柳的缓冲阵列,或许还不够”,纽特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五足怪的魔力抗性太高,它会直接无视打人柳的物理攻击,你需要一些能引导它情绪的东西,月痴兽的粪便混合巴波块茎的脓水,晒干后磨成粉,洒在它的巢穴周围,可以有效安抚它的攻击性”。
他放弃了思考那些复杂的人性与哲学,选择回归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因为他发现,只有这样,自己的大脑才不至于被眼前这个少年彻底搅成一团浆糊。
“好主意”,赛林多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雷鸟的魔力风暴问题呢,毒角兽的角磨粉能中和掉多余的电弧吗”。
“理论上可以,但太浪费了,你可以……”
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
邓布利多站在一旁,看着两个技术宅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甚至勾肩搭背地走向了远处的雷鸟山峰,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混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这个暑假,对赛林多来说,过得无比充实。
他在德文郡的乡间小屋待了整整两周,几乎把纽特斯卡曼德的毕生所学都掏空了一半。
从囊毒豹的产后护理,到球遁鸟的飞行轨迹优化,两人从地上聊到天上,从箱子里聊到箱子外。
纽特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滔滔不绝,甚至会因为一个物种的习性问题和赛林多争得面红耳赤。
而赛林多也终于拿到了纽特亲笔签名的神奇动物饲养,以及这位传奇前辈的私人联系方式。
用纽特的话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偷猎者,不,保护者,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生物,可以直接联系我,别自己瞎搞”。
对此,邓布利多除了无奈的笑,还能做什么呢。
暑假的后半段,赛林多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避暑山庄——纽蒙迦德。
他悠闲的躺在塔顶的躺椅上,一边喝着家养小精灵送来的冰镇黄油啤酒,一边给远在陋居的好友们写信。
给罗恩的信上,他着重吹嘘了自己是如何空手制服一头比海格的任何宠物都大五倍的五足怪,并附上了一张用魔法相机拍下的、他和阿喀琉斯头贴头的亲密合影。
给赫敏的信里,他则详细探讨了利用不同神奇生物的魔力特性,构建永动机式生态循环的可行性,并附上了十几篇从纽特那里抄来的参考论文列表。
而给哈利的信,则简单直接的多。
“哈利,我亲爱的兄弟,暑假过得怎么样,德思礼一家有没有给你饭吃,如果没有,我现在就让阿喀琉斯过去把你接过来,开个玩笑,它飞不了那么远”。
“说正事,我这个暑假过得棒极了,我在一位传奇前辈那里实习,学到了无数酷毙了的知识,现在我的手提箱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国家公园,想不想来看看真正的雷鸟,想不想骑一骑囊毒豹幼崽,它现在很乖,只要不惹它,它一般不咬人”。
“八月最后一周,来纽蒙迦德找我玩吧,地址你懂的,叫上罗恩和赫敏,韦斯莱家的所有人都可以来,我这里房间多得很”。
写完三封信,赛林多满意的将它们绑在了一只灰色的猫头鹰腿上。
“去吧,把我的快乐分享给我的朋友们”。
他看着猫头鹰消失在蔚蓝的天际线,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来一杯黄油啤酒。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