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右侧，倒计时数字跳动至五十九。
红色警告边框疯狂闪烁，整个视野被强行染成一种不安的猩红。
赛林多直视前方。
格林德沃察觉到空气中魔力流动的异常，高频能量场干涉让老人的肌肉瞬间绷紧。
干枯的手指叩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向我展示。”格林德沃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围漂浮的灰尘在魔力的重压下悬停。
“你最核心的破坏力。”格林德沃补充。
倒计时数字飞速减少，五十五，五十四。
赛林多调出系统面板。
手指在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
第一页，满级大招诸神黄昏，图标呈现灰色。
系统判定前置条件不足，一旦强行激活，整个魔力池会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抽干。
纽蒙迦德塌不塌还是未知数，他自己绝对会先一步陷入深度休克。
手指继续向右滑动，翻到卡包的最后一页。
一张泛着惨绿光芒的技能卡静静躺在角落。
卡牌表面的图案是一个由白骨组成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下颌骨张开，嘴里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导火索。
下方有两行极小的备注字样：
【阿瓦达索命（节庆特供烟花版）。】
系统判定要求是一项超越常规认知、足以摧毁整座纽蒙迦德防御体系的顶级黑魔法。
这张卡绝对超越现有的魔法界认知。
至于摧毁防御体系，系统标注的精神伤害极高应该能勉强算作一种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如果释放普通的黑魔法变种，根本达不到这该死的判定标准。
极性魔力融合天赋一旦被剥夺，他在这老头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倒计时三十秒。
赛林多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正前方的半空。
没有抽出魔杖。
倒计时十五秒。
塔楼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浓烈的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在指尖前方发生高强度坍缩。
黑色的气流在赛林多指尖缠绕，压缩，形成一个极度危险的能量光球。
光球内部闪烁着惨绿色的电弧，发出劈啪作响的电流声。
桌面上的废旧羊皮纸无风自动，悬浮到半空。
纸张边缘在接触到逸散的黑色气流时，瞬间碳化碎裂。
格林德沃手腕翻转。
老魔杖瞬间滑入掌心，手指紧贴杖柄。
他从这个起手式中嗅到了毁灭的量级，这股力量的波动频率极度危险。
一旦失控，当量足以掀翻整座地下图书馆。
老人身形下沉，重心压低。
魔咒无需吟唱，魔力顺着手臂涌入杖尖。
三道半透明的防御结界在身前依次成型。
结界表面流转着复杂的古德文符文，符文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高速旋转。
他准备强行偏转这道死咒的物理轨道。
倒计时三秒。
“阿瓦达索命。”
五个音节从赛林多嘴里吐出，语速平缓。
没有杀意，没有对生命的漠视，没有灵魂撕裂的痛苦。
完全是过年点爆竹的随性。
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
惨绿色的光柱从指尖喷发。
光芒极其刺眼，瞬间照亮了每一层书架上的灰尘和蛛网。
光柱直奔半空，速度极快。
格林德沃举起老魔杖，杖尖抵住最前方的那道防御结界。
魔力全方位输出，加固结界厚度。
绿光在距离结界不到半米的位置骤停。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波。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破坏。
光柱末端发生扭曲，膨胀。
物质结构在半空中开始极速重组。
惨绿色的光芒发生质变，刺目的亮度减弱。
一颗由数以万计的绿色光斑构成的巨大猪头，悬浮在长桌上方。
猪头体积超过两立方米。
有着两只夸张的大耳朵，长长的猪鼻子正对着格林德沃的面门。
两只大耳朵上下快速扇动，带动周围的空气流动，吹起桌上的纸屑。
“哼唧。”
极其逼真的猪叫声在地下室内回荡。
音波震动石墙，震落了穹顶的碎石。
两秒后。
猪头从内部无声炸裂。
漫天绿色的发光亮片洋洋洒洒飘落。
亮片像下雪一般，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
亮片落在碳化的羊皮纸上。
落在老魔杖的杖尖。
落在格林德沃花白的头发上。
赛林多放下手，手指弯曲收回。
拍掉外套袖子上的两片绿纸。
一张绿纸贴在格林德沃高挺的鼻尖上。
“这叫烟花版索命咒。”
赛林多拉开椅子，身体后仰一屁股坐下。
“主打一个喜庆，顺便吓死人不偿命。”
格林德沃僵立在原地，保持着防御姿态。
身前的三道古德文防御结界渐渐消散，化为虚无。
老魔杖停留在半空，杖尖指着前面的一团空气。
一堆绿色的发光纸片堆积在他的肩膀上。
地下图书馆陷入死寂，只有纸片落地的细微沙沙声。
三秒钟过去。
老人的胸腔开始小幅度起伏。
低沉的气流穿过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格林德沃仰起头。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笑声在石墙间来回反弹，音量越来越大。
震得桌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老人笑得弯下腰，左手手掌撑在长桌边缘。
这是极致的快意，半个世纪以来，无数黑巫师对这句魔咒顶礼膜拜。
将其视为力量的最高具象，阿瓦达索命代表着绝对的死亡和恐惧。
现在，这个十一岁的少年把魔法界最恐怖的杀戮工具，变成了一场滑稽的恶作剧。
绿光中没有任何扭曲灵魂的阴冷，干干净净。
他用一种完全无视规则的方式，把黑魔法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伏地魔如果看到这一幕，绝对会连夜注销食死徒账号。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报停止闪烁。
【任务判定完成。】
【成功利用认知错位造成绝对惊吓。】
【惊吓目标身份判定：初代黑魔王。达成超额指标。】
【系统评价：你是一个真正的规则破坏者。】
【奖励发放：金卡：火神开道（青春版）。】
一张边缘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卡牌在虚空中浮现。
卡牌在半空旋转一圈，自动飞入赛林多的卡包界面。
赛林多手指敲击桌面，危机解除。
笑声逐渐停止。
格林德沃直起身。
随手拂去肩膀上的绿色亮片，动作随意。
他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恢复了那种绝对掌控的压迫感。
老人抬起持杖的右手。
手臂以极小的幅度挥动。
没有念诵咒语，没有任何前摇动作。
一道幽绿的光线从老魔杖顶端射出。
光线极细，只有小拇指粗细。
光线贴着赛林多的耳廓飞过。
几根黑色的头发被切断，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绿光击中后方坚硬的黑铁墙壁。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爆炸。
墙壁上出现一个直径半米的绝对空洞。
边缘平滑至极。
那一块区域的黑铁物质结构被直接从物理层面上抹除。
不存在融化的铁水，不存在金属碎屑，彻底湮灭。
空气穿过那个空洞，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绝对的死寂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外泄，极度内敛。
却带着抹杀一切的冰冷。
赛林多转过头，看着那个透风的铁洞。
玩闹的心态被这种直观的毁灭力强行压制。
真正的死咒不需要蓄力，不需要夸张的声光电效果。
它只是单纯的，高效率的，带走生命。
“这才是死咒。”格林德沃放下魔杖。
手腕一翻，魔杖插回袖口。
他走到桌前，隔着长桌与赛林多对视。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属性。”
格林德沃手指敲击桌面，节奏平缓。
“它只是一把斧头，一把极其锋利的斧头。”
赛林多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但握住斧头的人，必须清楚自己的底线。”
格林德沃停顿两秒。
“跨过那条线，你就会沦为力量的奴仆，变成那些只懂得无差别破坏的低级野兽。”
老人指的显然是某个把自己的灵魂切成七块的没鼻子怪。
“底线？”赛林多轻笑一声。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在巴黎召唤厉火差点烧掉整个城市的时候，底线在哪？”
赛林多直接抛出历史遗留问题。
拒绝顺从这种居高临下的说教。
必须把谈话的主动权抢回来。
格林德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手指悬停在桌面上空。
“那是一场必要的筛选。”格林德沃声音转冷。
“新世界的诞生，必须伴随旧秩序的毁灭。”
“所以你的底线是灵活可调的。”
赛林多靠向椅背，双手摊开。
“只要符合你的宏大叙事，烧掉一座城市也在底线之上。”
格林德沃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背对赛林多。
视线穿过地下室的石墙，穿过奥地利的风雪。
越过英吉利海峡。
那个方向，是英国，是霍格沃茨。
那是他唯一未能跨越的底线。
那条线是一个人，一个名字。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形成实质化的压抑。
翅膀扑腾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打破了这种僵持的氛围。
一只体型硕大的雪鸮顺着塔楼的通风井直冲而下。
雪鸮通体纯白，羽毛上沾着未融化的雪花。
它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准确地锁定长桌的位置。
鸟喙松开。
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垂直坠落。
信封背面印着一团黑色的火漆印章。
印章表面是德国魔法部的鹰徽标记。
信封重重砸在木制长桌中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雪鸮落在椅背上，抖落羽毛上的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