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下睡得着,”赛林多翻了个身。
“除了喜欢往学生嘴里塞那些甜到发齁的糖果, 他比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能折腾。”
格林德沃没有接话, 高大身躯退回阴影中。
皮靴踩着石板的声音远去。
天光微亮, 奥地利的寒风顺着塔顶破洞强硬灌入。
一根拐杖重重敲在赛林多耳边的石板上, 震动顺着地面传导。
赛林多掀开毯子。
抗寒体质让他不怕冷, 但这不代表他乐意在凌晨五点起来。
格林德沃站在地铺边, 干枯的手指点着石板。
“起来，”格林德沃吐出两个音节。
赛林多抓过外套套上。
“学校放假不写作业是常识,”赛林多打了个哈欠。
“爹, 你这也太卷了。”
这老头大半夜吃完糖不睡觉, 现在跑来搞军训。
养老院的作息完全不讲理。
格林德沃转身走向沙盘。
“阿不思教你的是防御,”格林德沃停下脚步。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只会教你怎么躲避。”
他转身面对赛林多。
“我要教你的是规则。”
格林德沃抬起右手, 没有拿魔杖。
五指张开对着塔顶的破洞, 狂风夹着大雪涌进来。
半空的雪花突然停滞, 它们快速聚拢, 极端压缩。
三秒内, 漫天飞雪重塑形态。
一条三米多长的白色巨龙在半空成型, 躯体由压缩的冰晶构成。
巨龙张开下颌, 无声咆哮。
寒气向四周散开, 室温瞬间降到冰点。
石板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这就是初代的含金量, 不用念咒, 也不用魔杖当媒介。
单凭魔力就能强行改变物质形态。
赛林多看着半空的冰雪巨龙, 老头在立威。
昨天那顿火锅和几颗糖拉近了距离, 但初代黑魔王的骄傲不许他彻底被动。
今天的展示就是为了确立教导者的绝对地位。
如果这时候退让, 接下来的假期节奏就会完全被他掌控。
必须打回去, 用更不讲理的方式打回去。
左手探入虚空, 指腹捏住一张暗金卡牌。
【召唤卡：小精灵】
魔力顺着手臂注入卡牌, 卡牌在半空碎成上千个金色光点。
光点迅速重组。
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长着蝙蝠大耳朵的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在石板上。
小精灵手里捧着一条冒热气的毛巾。
“先生, 您的毛巾,”小精灵将毛巾举过头顶。
赛林多接过毛巾, 在脸上粗暴的擦掉睡意。
半空的冰雪巨龙瞬间溃散成一地冰水, 水花溅在石板上。
格林德沃盯着那个家养小精灵, 视线锁定在小精灵周围的光点上。
这完全不符合现在的魔法逻辑, 不是幻影移形, 不是常规的空间召唤。
没有任何魔力坐标的牵引轨迹, 这个生物纯粹是从那些发光的数据点里凭空创造出来的。
“这是什么，”格林德沃问。
“我的规则，”赛林多把毛巾扔回给小精灵。
小精灵化作光点消散了。
格林德沃绕过沙盘。
“魔法是意志的延伸,”格林德沃说。
“你的意志直接跨越了物质转换的必要过程。”
赛林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霍格沃茨教学生, 施法需要调动情绪,”赛林多手指敲着膝盖。
“快乐可以召唤守护神, 愤怒可以释放不可饶恕咒。”
他停顿两秒, “但那太低效了。”
格林德沃在一旁站着, 等待下文。
“黑魔法在你们看来, 是邪恶, 是强大, 是需要用灵魂支付代价的禁忌领域。”
赛林多双手交叠, “在我这里, 它只是一种高能耗高收益的工具。”
工具本身没有善恶, 只有好不好用。
只要魔力条足够长, 阿瓦达索命可以当过年烟花放。
格林德沃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 他花了几十年去寻找黑魔法和灵魂之间的平衡点。
结果眼前这个少年直接把整个魔法体系降维成了一场资源互换的数据交易。
这种绝对理智的视角, 远比纯粹的疯狂更可怕。
“跟我来，”格林德沃转身走向塔楼深处。
右边墙壁上有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蜿蜒向下的石梯。
墙壁上的火把随着两人靠近自动烧起来, 火光驱散了阴暗。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生铁门, 表面布满铜绿和复杂的德文符文。
格林德沃把手掌贴在门上, 魔力强行注入。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在通道里回荡, 大门向内缓缓打开, 灰尘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地下环形图书馆, 数十个高大的书架呈环形排列。
羊皮纸腐化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中央桌面上散落着无数手稿, 其中不少散发着危险的黑魔法波动。
“纽蒙迦德曾经是圣徒的大本营,”格林德沃走向中央的书桌。
“这里存放着全欧洲最核心的黑魔法原本。”
“魔法部那群废物连这里的入口在哪都找不到。”
赛林多走到最近的书架前, 随手抽出一本没有封皮的破笔记。
纸张边缘已经碳化, 翻开第一页,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右侧疯狂刷新。
【检测到高价值技能书。】
【目标：厉火变种控制原理及反向解构。】
【是否一键录入？】
赛林多指尖点在书页上, 进度条瞬间拉满。
复杂的施法模型直接刻入大脑皮层, 根本不用去背那些晦涩的拉丁文咒文。
“这本是十四世纪黑女巫留下的手稿,”格林德沃转过头。
“里面记载的魔咒极度狂躁, 哪怕是我, 当年也花了三个月才彻底解析。”
赛林多合上笔记, 左手抬起。
拇指和中指用力摩擦, 啪的一声, 一团暗红的火焰在指尖腾起。
火焰不断变换形态, 先是毒蛇, 接着是渡鸦, 最后变成一把燃烧的匕首。
形态转换极其流畅, 没有任何魔力失控或暴走的征兆。
格林德沃的视线紧紧锁定那把暗红的火焰匕首。
三秒, 从翻开书页到完美复刻出这道高难度的变种厉火。
他当年花了整整三个月, 这个少年只用了三秒。
事实摆在眼前, 常理在这个小疯子身上完全行不通。
魔法部那些制定规则的官僚如果看到这一幕, 绝对会引发最高级别的恐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碾压,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打击。
“你的魔力池,”格林德沃走向赛林多。
“极度稳定。”
“释放黑魔法没有引发任何负面情绪反噬。”
赛林多手腕翻转, 暗红火焰瞬间熄灭。
紧接着, 一团银白光晕在掌心亮起。
那是守护神咒的前置魔力表现。
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在同一只手上交替出现, 中间没有丝毫凝滞和排斥。
白魔法需要纯粹的正面情绪, 黑魔法需要极致的破坏欲。
这两者在普通巫师体内天然互斥, 强行融合只会导致魔力回路彻底崩溃。
但赛林多打破了这层壁垒, 他把魔法本源随意拆解拼接。
时间推移, 下午的光线穿过高处的窄窗投射在书架顶部。
格林德沃坐在书桌前, 翻阅着一摞厚重的德文卷宗。
赛林多靠在对面的书架上, 左手托着一块黑色金属板。
这是系统提供的联络终端, 系统手机。
他正在屏幕上滑动手指, 屏幕里的像素绿蛇飞速移动。
吞噬着红色的光点, 身躯越来越长。
格林德沃抬起头, 注意力被那个没有魔力波动的金属块吸引。
“麻瓜的炼金造物，”格林德沃问。
赛林多把屏幕翻转过来, 递到格林德沃面前的桌上。
“这叫手机,”赛林多介绍。
“不仅能跨越大洋实时传输信息, 还能打发时间。”
格林德沃看着屏幕上不断扭曲的像素蛇, 赛林多指着屏幕下方的虚拟按键。
“按这两个箭头控制方向,”赛林多解释规则。
“别撞墙, 别咬到自己的尾巴。”
格林德沃迟疑两秒, 伸出干枯的食指, 按在向右的箭头上。
像素蛇立刻右转, 吃掉一个红点, 长度增加一截。
老头找到了规律, 手指开始在按键上连续敲击。
像素蛇在狭小的屏幕空间里快速穿梭, 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整整十分钟,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手指敲击屏幕的嗒嗒声在地下图书馆里回荡。
直到像素蛇一头撞上边缘, 屏幕画面定格, 弹出游戏结束的字样。
格林德沃收回手, 身体靠向椅背。
金属板这种没有生命和魔力的死物, 居然能通过某种逻辑构筑出这么精巧的规则世界。
麻瓜科技的发展速度超出了他半个世纪前的推演, 曾经他认定麻瓜只配作为底层被统治。
现在的情况表明, 时代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未知的维度。
如果当年血盟没有破裂, 他赢了那场战争, 魔法界或许也会发展出类似的精密造物。
赛林多收起手机, 重新抽出一本厚重的黑魔法图鉴, 准备继续翻阅。
时间接近傍晚, 四周的火把光线开始变暗。
就在赛林多准备合上图鉴的瞬间, 视网膜右侧, 原本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发生剧烈异变。
刺眼的猩红光芒覆盖了所有数据流, 整个视野被强行染成红色。
一条粗壮的红色边框在面板四周疯狂跳动。
【警告。】
【检测到极高频能量场干涉。】
【触发隐藏主线剧情绝对节点。】
系统提示音不再是平缓的电子音, 变成了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黑魔王的终极测试已强制开启。】
红色数据流快速重组, 变成几行加粗的大号字体。
【任务要求：向初代黑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展示一项超越常规认知、足以摧毁整座纽蒙迦德防御体系的顶级黑魔法。】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剥夺极性魔力融合天赋。】
【任务倒计时：60秒。】
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 这是系统对赛林多能力极限的强制逼迫。
摧毁整座纽蒙迦德防御体系的顶级黑魔法。
纽蒙迦德虽然破旧, 但核心防御阵纹依然是格林德沃全盛时期亲手布下的复合结界。
常规魔法连墙皮都刮不掉。
时间极度紧迫, 只剩下动用底牌这一个选项。
赛林多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59, 58。
手指在图鉴封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长桌, 对上格林德沃那双不寻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