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林多将那张白卡递到奇洛脸前。卡牌背面,暗金色的纹路在火把光线下闪烁。
奇洛的背脊死死顶住冰冷的青石砖缝隙。
呼吸彻底停滞。
眼球外凸。
他死死盯着那张白卡上的暗金纹路。后脑勺那块残破的灵魂发生物理层面的剧烈震颤。皮肉底下传出细微的鼓胀感。
赛林多手腕翻转。两指一合。卡牌凭空消失。
“晚上好,教授。”
赛林多越过奇洛。皮靴踩着走廊上的碎冰与积水,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奇洛双腿脱力。顺着石墙滑倒。一屁股坐在碎裂的白瓷砖上。
三天后。周末。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蓝色的丝绸帷幔垂在落地窗边。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厚实的地毯上。
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坐在壁炉旁,翻阅着厚重的魔法史书卷。
赛林多整个人陷在天鹅绒扶手椅里。双腿搭在面前的胡桃木圆桌上。一本《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盖在脸上。
胸口均匀起伏。
一只叠得极其方正的紫色纸鹤穿过休息室的拱门。
纸鹤在半空盘旋了两圈。翅膀扇动,带起微弱的魔力气流。
它精准地俯冲。停在赛林多胸前的长袍纽扣上。尖锐的纸喙啄了两下布料。
赛林多抬起右手。掀开头上的书本。顺手扔在桌面上。书脊撞击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两根手指捏住纸鹤。
纸鹤自动摊开。变成一张带有羊皮纸质感的便签。
一行瘦长的花体字浮现在纸面上。墨水在纸张纤维里洇开。
“喜欢柠檬雪宝的话,可以来八楼聊聊。”
落款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赛林多搓了搓下巴。粗糙的胡茬摩擦指腹。
视网膜边缘,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保持静默。没有任何任务触发提示。
他站起身。理平长袍下摆的褶皱。推开休息室的橡木门。
八楼走廊。
两侧墙壁上的火把静静燃烧。火光照亮了青灰色的石板。
一尊巨大的滴水嘴石兽蹲坐在走廊尽头。石头雕刻的鳞片布满灰尘。
赛林多走到石兽面前三步远。停住脚。
还没等他开口。石兽内部发出齿轮咬合的喀嚓响动。
庞大的石头身躯向左侧横移。石底座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噪音。
后面的墙壁从中间裂开。一条螺旋向上的黄铜楼梯显露出来。楼梯自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响动。
赛林多踩上第一级台阶。
楼梯带着他平稳上升。穿过一扇打磨光滑的栎木门。
校长办公室。
圆形房间宽敞明亮。细长腿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十件奇怪的银器。
齿轮转动。机括弹射。几个银壶不断向外喷吐着绿色的烟雾。烟雾在半空盘旋,消散。
墙壁上挂满了历代霍格沃茨校长的画像。画框表面镀着金边。
赛林多踩着地毯走进去。
右侧墙壁上的一位红鼻子老头画像,正把头埋在臂弯里。传出极其夸张的打鼾动静。
赛林多经过时。画像里的人眼皮偷偷撑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迅速闭上。打鼾声拔高了一个音调。
办公桌后面。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里。
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半月形眼镜反着窗外的天光。
湛蓝的眼珠直视赛林多。
“坐。”邓布利多抬起右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扶手椅。
赛林多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背完全贴住椅背。
邓布利多推过一个银质的糖果盘。底座在桌面上划出轻响。盘子里堆满了黄澄澄的硬糖。
“来点柠檬雪宝吗,赛林多?麻瓜的甜点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赛林多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把抓下。
整个右手里挤满十几颗糖果。他顺手将这一大把糖塞进左侧的长袍口袋里。口袋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接着,他又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盘子里剩下的一颗。
剥开透明的玻璃糖纸。把糖块扔进嘴里。
上下两排牙齿闭合。咬碎硬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极度的甜腻混合着酸味在口腔里炸开。
赛林多五官瞬间挤在一起。眉毛拧成一团。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至少放了半罐糖浆。”赛林多咀嚼着糖块。舌头舔过上颚。
邓布利多看着他鼓囊囊的口袋。双手重新交叉。
“你展现出了非凡的魔法天赋,孩子。”邓布利多缓缓开口。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银器喷出的绿色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
“麦格教授提交了关于女盥洗室的报告。你甚至不需要魔杖,就能施展出威力惊人的冰冻咒和漂浮咒。”
赛林多换了个坐姿。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
“家族遗传。”赛林多摊开双手。掌面朝上。“血脉觉醒这事很难解释。也许我祖上和梅林是邻居。”
邓布利多没有笑。
他双手十指分开。重新在桌面上搭成塔状。指尖互相抵住。
视线穿过半月形镜片。锁定赛林多的脸。
窗外的天空飘落细碎的雪花。雪花贴在玻璃上,融化成水滴。顺着玻璃向下滑落。
“你的魔力中,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
邓布利多停顿了两秒。
“非常熟悉。”
赛林多停止咀嚼动作。嘴里的糖块融化了一半。甜水顺着喉管流下。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的【血脉共鸣:格林德沃】词条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开学前的登记表上,你填了那个姓氏。”
邓布利多的语速变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尾音带着极其微弱的颤动。
他上身前倾。胸口压住木质桌面。
“你到底是谁?”
房间里的银器停止了转动。
齿轮咬合的动静停止。
墙壁上所有装睡的校长画像同时安静下来。打鼾动静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桌子对面的新生。画框里没有一点响动。
压抑的魔力在空气中凝聚。老魔杖静静地躺在桌角。木质杖身上的符文反着微光。
赛林多放下交叠的双腿。
坐直身体。
脸上的散漫消失。面部肌肉紧绷。
他盯着桌子对面的这位百岁老人。
苍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肩膀微微向下佝偻。
赛林多感受到了空气中传递出的情绪。极度的克制。以及沉压了近半个世纪的沉重。这是属于白魔王的私人禁区。
赛林多没有掏出魔杖。也没有调用系统底座里的狂暴因子。
两人隔着不到三尺的木桌对视。
十秒钟。
邓布利多眼部的肌肉松弛下来。紧绷的下颌线收回。
他重新靠回椅背。
压迫在空气中的无形魔力瞬间消散。银器重新开始转动,喷出白色的烟雾。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墙壁上的画像里传出做作的咳嗽响动。菲尼亚斯·布莱克的画像翻了个身,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无论你的身世如何。”邓布利多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霍格沃茨都是你的家。”
赛林多站起身。
右掌拍了拍装满糖果的口袋。糖果在布料下互相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
“谢谢校长的款待。”
他转身。皮靴踩着厚重的地毯,走向那扇栎木门。
走到门前。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下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板开了一条缝。
赛林多转过头。脖颈扭动。
“校长。”
邓布利多抬头。
“您的糖确实太甜了。”赛林多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那里还鼓着一个硬块。“建议下次换点别的口味。比如酒心巧克力。”
赛林多推开门。跨入螺旋楼梯。
门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视线隔绝。
邓布利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看着桌面上空了一大半的银质糖果盘。
胸腔震动。
发出一阵短促的轻笑。
老魔杖的杖尖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
邓布利多拿起魔杖,手腕翻转。
一只半透明的银色凤凰从杖尖钻出。
凤凰扇动翅膀。穿过玻璃窗,飞向漫天飞雪的苏格兰高地。方向,直指奥地利的极寒之地。那座耸立在风雪中的黑色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