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林多转身走向庭院。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石柱,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他顺着这道阴影,一路穿过城堡外围平坦的草坪。前方的地形开始向下倾斜。海格那座石块砌成的半木结构小屋出现在右侧的凹地里。烟囱里没有冒烟。小屋的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赛林多没有停留。他继续向前走,跨过一道长满杂草的浅沟。
前方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禁林边缘的树木极其高大。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根隆出地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实、湿滑的暗绿色青苔。阳光被密集的树冠完全遮挡。只有极少数的光柱能顺着枝叶的缝隙漏下来,打在堆满黑色腐叶的泥土上。
四周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摩擦动静都彻底消失。这是一种极度反常的静谧。
赛林多停下脚步。皮靴踩碎了一段中空的枯树枝。
他抬起右臂。宽大的拉文克劳长袍袖口向手肘方向滑落。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视网膜前方极速刷新。
【环境扫描完毕。当前区域:禁林外围。】
【魔力干扰源:无。目击者:无。】
赛林多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平伸。一张背面印着暗金星芒的紫色卡牌在指尖凭空具象化。
【史诗魔咒卡:万弹齐发。已加载。】
卡牌正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紫光。周围空气里的游离魔法因子开始向卡牌边缘汇聚。赛林多盯住二十英尺外的一棵死去的橡树躯干。躯干表面布满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树洞。
他正准备将魔力注入卡牌,进行实战破坏力测算。
视网膜前方的蓝色光幕瞬间变成刺目的血红色。
【警告!高危警报!】
【检测到极度邪恶、高度扭曲的灵魂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雷达系统强制激活。】
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出现在光幕的右上角。光点移动的速度极快,正从两点钟方向的灌木丛后方直线逼近。
赛林多右臂平稳下压。五指张开。紫色的卡牌瞬间化作点点光斑,融进指腹。
他向后退了半步。整个后背贴住一棵粗壮的椴树树干。
双手自然下垂,揣进长袍宽大的侧面口袋。右手五指曲起,精准地扣住藏在袖口内侧的接骨木魔杖杖柄。
沙沙。
极轻微的摩擦动静从右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气温在两秒钟内下降了至少十度。地上那些散发着腐烂气味的黑叶子表面,凝结出一层细碎的白色冰霜。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大蒜味,顺着骤降的冷空气飘了过来。
一团黑影分开齐腰高的灌木丛,走了出来。
奇洛教授。
他身上穿着那件肥大的黑色长袍。头上依然裹着那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紫色头巾。
奇洛停在距离赛林多十英尺的位置。
他的站姿极其古怪。双脚脚尖朝向赛林多,但整个上半身却呈现出一种向左扭曲的僵硬状态。这导致他的右肩大幅度向前探出。
最不正常的是他的头部。
奇洛的脖子向右侧死死偏转。他的侧脸对着赛林多,而后脑勺那块裹着紫色头巾的区域,几乎完全正对着赛林多的正面。
“邓……邓布利多先生……”奇洛开口。上下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响动。“你……你怎么一个人……在……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赛林多靠在树干上没有动。
系统雷达的红色高亮标记,死死锁定在奇洛的后脑勺上。
【高频精神波段截获。解析中……】
血红色的字体在光幕上飞速滚动。
【“多纯粹的容器……那些魔力……抓住他……撕开他……让我喝干他……”】
那股阴冷、黏腻、充满极致贪婪的精神触须,顺着空气蔓延过来,试图缠绕上赛林多的脚踝。
奇洛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张开。手指极其缓慢地向长袍内侧的口袋摸去。一寸一寸。
他的左脸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抽搐。
赛林多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
就在那股属于伏地魔的阴冷精神触须,即将触碰到赛林多长袍下摆的瞬间。
赛林多手背上,那个隐藏在皮肤下方的死亡圣器三角形烙印,自动爆发出刺目的光亮。
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挥动魔杖。甚至不需要赛林多主动调动魔力。
潜伏在骨血深处的双王血脉防卫机制,被这股极其劣质的外来杀意直接激活。
嗡。
一层肉眼无法捕捉的实质化气浪,以赛林多为圆心,向外猛烈炸开。
气浪分为两层。
内层,是纯粹的赤金色。带着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那种绝对浩瀚、绝对圣洁的神圣压制力。
外层,是深邃的幽蓝色。带着属于盖勒特·格林德沃那种焚毁一切、不讲任何道理的暴政毁灭力。
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绝顶魔力,在赛林多的血脉调和下,完美交织在一起。直接撞向奇洛。
咔嚓。
两人中间地带的杂草连同表层泥土,被这股气浪瞬间铲平。
奇洛伸向口袋的右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的身体遭受了一次肉眼看不见的重锤击打。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五英尺。
重重砸在一截横卧的烂木头上。
“啊!”奇洛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但更凄厉的动静,来自他的后脑勺。
那条紫色的头巾内部,冒出大股大股浑浊的黑烟。黑烟中夹杂着油脂燃烧的刺鼻焦臭味。
那股试图缠绕赛林多的精神触须,在接触到蓝金双色气浪的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绞碎、气化。
伏地魔寄生在奇洛体内的残魂,承受了这股跨越位面、纯度高出他全盛时期无数倍的魔力反噬。
奇洛的双膝砸在满是腐殖质的泥土上。泥浆溅上他的袍角。
他双手反剪,死死抱住后脑勺。十根手指抠进那条紫色的头巾。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
他的胸腔大幅度起伏。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点般砸向地面。
“我……我想起……我还有一锅魔药……在……在炉子上……”
奇洛连头都不敢抬。他双手撑着泥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为人师表的体面。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灌木丛。宽大的长袍挂在荆棘上,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逃命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踩碎枯枝的声响在树林里快速远去。
赛林多站在原地。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长袍前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视线穿透灌木丛,盯着奇洛逃窜的方向。
第一笔账。奇洛,还有后脑勺上那个没鼻子的残废。
他转过身,准备顺着原路返回城堡。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头顶上方极其茂密的树冠层里,传来一阵利刃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这不是普通鸟类振翅的动静。
赛林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正上方。
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巨型猫头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橡树枝叶。
它的羽毛是纯粹的漆黑色,没有任何一根杂色。体型大得像一头成年的角雕。
它没有做任何减速盘旋的动作。而是收拢双翼,像一块黑色的陨石,笔直地朝着赛林多的面门俯冲砸下。
那对完全伸展开的纯黑色利爪下方,抓着一封厚重的羊皮纸信笺。
信笺封口处,一大块暗金色的火漆印记,在穿透树冠的光柱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印记的图案,是一个三角形内部套着圆形与直线的死亡圣器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