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弯月淡雅地挂在苍穹,室内一片寂然,只有时不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凌晨两点,江闻折在迷糊之中感受到林桑渔在用手解他的睡衣扣子。
柔软的手若即若离地擦过胸膛肌肉,触感之强烈,把江闻折的睡意一下子赶走了。
江闻折:?
他下意识攥住林桑渔作乱的手,被莫名其妙占便宜,这也不是个事吧。
被人突然钳住手,睡梦间林桑渔难受地呓语了声,又朝江闻折的怀里拱了拱:“嗯……”
黑暗中,江闻折低头一看,林桑渔眼睛紧闭着,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看来是下意识动作。他又连忙将手松开,抬起手安抚性地揉了揉怀里正熟睡的人。
结果这一摸,就发现林桑渔的体温高得可怕。
睡意彻底全无,江闻折立马起床,将灯打开。
江闻折翻身的声响和突然亮起的灯,把本就处在混沌中的林桑渔也闹醒了。
她搓了搓眼,嗓音有些哑:“怎么了?怎么把灯打开了?要起床了?”
江闻折半蹲在一个白色盒子前,很焦急地翻找着什么,语气有些严肃:“灭火。”
林桑渔立马撑坐起来,害怕道:“火?!哪里有火?”
“你。”江闻折言简意赅。
林桑渔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确实好烫,于是说道:“我好像确实很火热。”
“以后考虑给你报个语文用词班,”江闻折翻出体温计,重新走到人跟前,“手抬起来,给你量体温。”
深色绸缎睡衣的扣子全开,随着江闻折起伏的动作,露出棱角分明的胸腹肌肉,紧实的人鱼线顺着腰腹一路向下,隐入睡裤松紧边缘,惹人遐想。
林桑渔只是看了眼江闻折,就很快将头垂下去,独独留个发旋,将手干抬起来。
待江闻折将体温计放好在她腋下夹好后,她才红着耳朵,慢吞吞地说:“江闻折,可以跟你商量个事情吗?”
“什么事?”江闻折问。
纠结了下措辞,林桑渔说:“你以后可不可以跟我睡觉的时候把衣服穿好,不要裸睡,好吗?”
“……”
江闻折差点要被气笑了。
本来要说是你性骚扰的我,可转头一想,话到舌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说:“我考虑一下。”
睫毛抖了下,林桑渔将沉沉的头猛地抬起:“不能考虑一下,不能裸睡!”
江闻折翻起伦敦的旧账:“可是你以前还说希望我裸睡,林桑渔你好像对我有点苛责。”
迷糊混沌的脑袋转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林桑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以后不允许裸睡了。”
“哦。”江闻折没有感情地回了声,低头默默将扣子一一扣好。
不跟病号置气^-^。
“江闻折,要不然你先睡吧,别管我了。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呢,我等会儿自己去看病吧。”林桑渔有气无力地说道。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闻折一连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回到家就一直待在书房办公到睡觉前。林桑渔顿时有点后知后觉的后悔,离家出走应该挑时间的,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去打乱江闻折既定的轨道,他明明这么忙的。
江闻折冷着脸,问:“知道晚上怎么挂急诊吗?”
林桑渔瓮声瓮气地答:“可以搜攻略。”
空气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江闻折表情微动,他说:“为什么不能依赖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林桑渔的错觉,她好像觉得江闻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难过。
“咳咳……”林桑渔断断续续地说,“可、可是我们两个人需要独立的啊。”
又是这句话。
独立有什么好的?将世间的羁绊全都斩断,淡泊如水一生,很高尚吗?很了不起吗?
一点也不。
江闻折压下心中的躁动,面无表情地错开话题道:“温度计给我吧,我看看。”
38.9,高烧了。
一言不发地,江闻折迅速地去盥洗室换好衣服,又拿了一件长外套回来:“手臂张开,给你穿外套,晚上凉。”
“可是我好热。”林桑渔只觉得此刻胸口哽着一团火。
“张开。”江闻折又重复了遍。
沉默两秒,林桑渔还是乖乖张开手臂,任由江闻折给自己穿衣服。
穿好后,江闻折眼疾手快地利用她张开手臂穿衣服的动作,顺势一把将人腾空抱起。
林桑渔一惊尖叫了声,依靠肌肉记忆,下意识环紧江闻折的脖子。
江闻折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走吧,去医院,我陪你。”
林桑渔又想说:“可是……”
林桑渔现在说话太难听了,江闻折受不了了,干脆说:“再说就亲你。”
“你……”本就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红的脸,这下更是,林桑渔憋不出一句话,干脆像个乌龟一样将头重新埋进江闻折的颈窝。
说话还是太有威慑力了,见一下子闭嘴的林桑渔,江闻折更郁闷了。
林桑渔说话也难受,不说话也难受。
这下两个人都不高兴,沉默一路到医院。
发烧的昏沉感总是来得有些滞后,好似秋后酝酿许久的雷暴,姗姗来迟,落下时却是狂风骤雨。就这十分钟的车程,林桑渔烧得更迷糊了,皮肤在被灼烧,脑袋被灌了铅水,四肢软绵绵的无力。
不跟病号置气^-^
江闻折再一次对自己说。
他尽量很轻地将人从副驾驶座捞起,步子迈得很稳,生怕怀里的人再难受一点。
直到办完所有手续,林桑渔躺在病床上输液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闻折握着林桑渔因输液而冰凉的左手,温声说:“输得痛不痛?我要调慢一点吗?”
“不用了,刚刚好。”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林桑渔不喜欢,只想快点回家。
“好,那你先睡吧,我在旁边。”
江闻折将病房里靠着墙放的板凳,搬到床边,一手握着林桑渔的手给她暖,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的头。
这个动作显然不是什么舒适的姿势,林桑渔用食指轻轻点了下他的手心:“你要睡床吗?这个床蛮大的。”
江闻折安排的是单人病房,虽然比不得家里的大床,但还是可以勉强挤下两个人的。
江闻折淡淡拒绝道:“不用了,我还要看着你输液。”
“可是你为我跑上跑下,还睡不好,我有点愧疚。”
“那就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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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江闻折抬起眼,勾着唇道,“别再像个小白眼狼一样。”
“哦,睡觉了。”林桑渔不知道怎么回,干脆就不回了,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又逃避。”
“我头晕。”林桑渔理所当然地说。
“行,你最大,”江闻折起身将林桑渔盖住脸的被子拉下来,“发着烧,还闷着自己,傻不傻。”
林桑渔的脸颊被闷出浅浅的胭红,薄汗濡湿了额头和鬓角的碎发,透出几分易碎的柔美,江闻折抽出纸巾一点点将汗擦干净,低声说:“睡吧,晚安。”
“晚安,江闻折。”
她实在是太难受了,眼皮异常沉重,困意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说完晚安,林桑渔就沉沉睡去。
一片素白的医院,走廊上时不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江闻折此时脑海里满是:
怎么办,我的妻子,好像在远离我。
床上熟睡的人睡颜恬静,视线细细扫过。臼齿轻轻咬住舌边,江闻折蓦地又笑了。
可是,她好像又远离不了。
毕竟,精神的觉醒,不代表肉II体的逃离。
*
第二天清晨,林桑渔是被江闻折敲键盘的声音吵醒的。
江闻折眼底泛着点淡淡的红血丝,神色有些憔悴,他问:“醒了?”
“嗯。”林桑渔低头看看手,发现手上输液的针头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还以为你会睡到下午,”江闻折放下枕在腿间的电脑,起身将保温桶里的香菇虾仁粥盛出。
林桑渔问:“多少点了?”
“快十一点半了,”江闻折用汤匙舀起一小勺,送到人嘴边,“当心烫。”
林桑渔脑袋往后一缩,拒绝道:“可是我还没有刷牙。”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讲究,”江闻折打趣道,“你又生着病,又不吃东西,又体弱,我都怕你等会儿刷牙都没有力气抬手,先吃几口再去洗漱。”
好像有点道理,林桑渔感觉现在呼吸都是累的,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认命似的张开嘴,嚼一会儿又休息一会儿,江闻折就配合着她的吃饭速度,耐心地调整自己的节奏。
吃完饭,江闻折才将人抱起到卫生间。
在林桑渔刷牙间隙,江闻折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去过个地方。”
林桑渔疑惑地问:“什么地方?”
“谢魏庭,你还有印象吗?就是上次唐淋订婚宴跟我聊天的那个前辈。”
“哦,去见他吗?”林桑渔有点印象。
“也不算,就是去谢叔的养殖场看看,去看看品控,他们也有自己的产业链在做零食,你可以都尝尝看,”江闻折说,“不是说了要给你开家动物零食公司,自产自销吗?”
咕噜咕噜,林桑渔刷完牙,走到江闻折跟前,说:“啊?我以为你上次跟你父亲开玩笑的。”
“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画大饼的人?”江闻折有些无语。
林桑渔摇摇头。
安静的病房里,江闻折的声音沉稳有力。
“况且,林桑渔,你就不想利用我这个现成的资源,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