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烈被噎得想刺橘怀袖两枪,都提起枪了,想想又泄了气:“得了,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就算要按照你说的试,那也得等鬼海再临,更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有一就有二,”橘怀袖又说,“我之前得了一个东西,和这个海眼的气机很相似。”
焦烈闻言,又提起枪来:“早不说!”
“等见了孟海潮再一起说,”橘怀袖格开她的枪,“现在先想办法出去。”
他又状似随意道:“方才我仿佛看到象妙学宫里的一个人,与我现在认识的一人很像,几乎以为是同一个。”
焦烈不以为意:“撞脸了吧,还有人说我跟大明星长得像呢。哎,我真的没想到会又冒出来一个同伴,老头儿跟我差了辈儿,酸鸡又只会恰柠檬……”
橘怀袖瞥她一眼,心下了然:看来,谢婴麟是个限定在他这儿出场的角色。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思忖脱身之法。焦烈忽而提议用真气持续不断轰击这方天地的薄弱处,看看能不能靠蛮力轰开一条道。
若是没有欢喜香,橘怀袖倒是不介意一试,但现在……他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拒绝,突听远方一阵巨响。
“轰隆!!”
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传来,伴随着数道凄厉短促的惨叫!
只见不远处,几个之前围堵橘怀袖的修士正亡命奔逃,脸上满是惊骇。他们身后是一条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通天巨蟒!
巨蟒闪烁着斑斓混乱的光影,时而浮现某张惊恐人脸,时而闪过一段模糊场景,一旦细看,就会不受控制地眩晕脱力。只见它速度极快,猛地追上落在最后的一名修士,一口落下。
“啊——!”惨叫戛然而止,被咬住的修士瞬间干瘪,只剩一层薄薄的人皮飘落,血肉神魂尽数化作无数记忆碎片,呼啸着涌入怪物体内。随即巨蟒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几分,碎片流转的光芒更加刺眼。
“逃!快逃啊!”前面几人肝胆俱裂,拼命朝着橘怀袖和焦烈所在的方向飞来。
见此情形,橘怀袖体内欢喜香的炽热更加蠢蠢欲动,他心道绝不能在此刻陷入苦战,立刻起身道:“撤!”
“撤?”焦烈也站起来,却是迎着巨蟒耍了个花枪,战意勃发,“老娘的字典里没有‘撤’字!”
橘怀袖有一瞬间想拿人袋给她装起来扛走,但还是耐心道:“它以记忆为食,打散也会重聚,硬拼无用。你要想打,出去我陪你战个痛快。”
焦烈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它会重聚?”
橘怀袖面不改色地瞎扯:“你醒来之前,我刚和它打过一场。”
焦烈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也作罢,不满地嘟囔一声,终于还是提着刀,几个起落追上已经跑远的橘怀袖。
两人在虚空中疾驰,身后的惨叫不绝于耳。动静越大,那些原本各自蛰伏的修士也纷纷被逼了出来,化作一道道仓皇逃窜的遁光。
焦烈一边飞掠,一边还有闲心嗤笑:“看来你这焚天谷高人的名头也没唬住多少人,该下海的一个不少。”
橘怀袖嘲讽回去:“毕竟像你一样听劝的人只是少数。”
惊慌的修士如同散落各处的诱饵,将那碎片巨蟒引向四面八方。每吞噬一个人,巨蟒便肉眼可见地膨胀一分。最初还只是碎片勉强拼凑的蟒形,眨眼间已隐隐显出鳞片的光泽,翻腾间带起的气息让整片天地都随之震颤,追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橘怀袖一路飞驰,强压着体内翻腾的燥热,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四周景象,试图找出任何一点破绽或者机会。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某处海天交界处,光影显得格外生硬,像一幅画错了的笔触,与周围浑然天成的静谧景象格格不入。
“那边!”他低喝一声,方向骤转。
焦烈紧随其后,也发现了那处异样:“有门?”
橘怀袖没答,速度再提,体内真气却因这全力飞遁而更显躁动。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回身,面对那已膨胀如山岳般压来的巨蟒,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剑气射出,故意擦着巨蟒的竖瞳而过。
“吼——!!”
巨蟒果然被彻底激怒,舍弃了其他四散的目标,庞大的身躯带着沉沉威压直扑橘怀袖!所过之处天翻地覆。
橘怀袖将身法催到极致,引着暴怒的巨蟒,直直冲向看中的那处破绽。
就在巨蟒即将碰到他的刹那,他险之又险地侧身滑开。
轰——!!!
携着万钧之力的巨蟒,一头狠狠撞在了那处生硬的笔触上!湛蓝的海洋霎时如同摔碎的镜面,猛地炸开无数道漆黑的裂隙,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幻境中的海天山岳都通通动摇!
巨蟒庞大的身躯也瞬间彻底崩解,混杂着无数悲欢喜乐的记忆碎片如泼天暴雨,向着裂隙反涌而去。
橘怀袖正欲趁机冲向最近的一道裂隙逃离此地,体内压抑许久的欢喜香却在这关口,如同决堤般轰然爆发!
炽热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筋骨为之一软,就在这要命的间隙,一块飞溅的碎石狠狠砸中了他的肩背!
“呃!”橘怀袖闷哼一声,登时气血翻腾,眼前发黑。他正要坠下去,焦烈及时赶到,扯着他就冲出了裂隙。
她没注意到,一块记忆碎片从橘怀袖的脑袋里掉了出来。
裂隙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存活的修士们都争先恐后地从裂隙逃出去。
那块记忆碎片打着旋儿飞出,眼看就要被吸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出,轻巧地将它拈在了指间。
轰!!!
幻境彻底坍塌。
鬼海上空,一道闪电劈下来,无数人被闪电被吐了出来,下饺子般劈头盖脸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橘怀袖破水而出,周身湿透,体内燥热翻腾,连冰凉刺骨的海水都压不住。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被抛到了一处礁石滩附近。
不远处,焦烈也刚从海浪里冒头,正骂骂咧咧地拽着一个狼狈的手下往岸上爬。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橘怀袖,眼睛一亮,但刚张嘴,又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个陆续爬上岸的修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朝着橘怀袖的方向用力挤了挤眼睛。
橘怀袖会意,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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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弹,一道符箓便贴着海面疾飞而去。
焦烈一把抓过符箓。
橘怀袖不再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海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焦烈捏着灵符,粗声粗气地骂:“吐完了水,赶紧清点人数,收拾东西!倒霉催的,这趟亏大了!”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珊瑚屿岸边,灯火惶惶。没敢下海的修士捶胸顿足,望着重归平静的漆黑海面,只觉泼天机缘已随退潮溜走,徒留满腔懊悔。
下了海的,此刻多是鼻青脸肿,气息萎靡地互相搀扶着上岸。走完这一遭,众人储物袋大多干瘪,偶有收获的,也难掩后怕。因为同去的,大半未能归来。
邻月台上,阵法光芒已歇,只余狼藉。焦烈杵着她的长枪,骂声洪亮,正对着孟海潮咆哮,内容无非是“果然有鬼”“浪费机缘”之类的。
孟海潮不搭理她,扭头望着海面,面色沉凝。
焦烈骂到激动处,上前抬起手,“啪”一声重重拍在孟海潮肩上,力道大得让孟海潮身形都晃了晃。
几个海渊会的修士立刻上来劝阻,拉扯间,一张灵符悄悄落进孟海潮袖中,无人注意。
远处海面上,天高云淡,最后一丝涡流也彻底平息。
鬼海,散了。
南海的深夜,礁石冷硬如铁。
浪在脚下碎成雪沫。橘怀袖跪在一座礁石上,黑发滴着水,披散着黏在脸上。金袍湿透了,紧贴着身躯,领口散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本想立刻撤离南海,但在幻境中消耗太多真气,欢喜香已然蚀骨。
他攥紧匕首,将刀刃深深刺入掌心,浓艳的血自手中涌出,即刻被海水舔去。
没有用,这股热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几乎要将他身下的海浪烫作岩浆。
橘怀袖痛苦地倒伏下去,侧脸贴着粗糙的礁石,深深喘息。
有个人落在他眼前,白衣拂过视线边缘,像一片月光泊在礁上。来人蹲下身,手指捏住橘怀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
看清橘怀袖的涣散金瞳时,那双总是含笑的狭长眼眸不由泛出欣赏和些许惊讶——惊讶于痛苦竟丝毫没有减损这幅容貌,反而让他像一朵即将撞碎在礁石上的浪花,高高扬起它的美丽。
谢婴麟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悠悠道:“这次,你要叫谁来救你呢?”
“……滚。”橘怀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气息灼热。
谢婴麟的手指下滑,轻而易举地扼住那段莹白的脖颈,缓缓施力,将人向上提。他的动作很慢,却不容反抗。橘怀袖被迫绷紧肩颈,撑起上半身,摇摇欲坠。
“不诚实的孩子,”谢婴麟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滑动,按住橘怀袖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声音低了几分,“是要受罚的。”
说着,他缓缓俯身,逼近,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看进橘怀袖失焦的眼底。距离一寸一寸消失,直到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吻是凉的,像雪落在将沸的铁水里。
浪打上来,溅湿了白袍的下摆,与金色的衣袂缠在一处。远处,海面黑得浓郁,吞没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