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来历经层层遴选与复较,最终入围道门大比正赛的修士无一不是各派各家中出类拔萃的俊杰。单是剑修一途,便足有上百之众,个个榜上有名,称得上一代天骄。
海选与小选是在九大主城各自举行,正赛则集中在中原洛阳。盖因此地阴阳二气最为谐和,不偏不倚,无论什么功体的修士,都能各展所长,无有掣肘。
九大道途分设九处擂台,其中剑修一道独占天柱山。此山雄峙中原腹地,孤峰擎天,正合剑修孤高凌厉、一往无前的气概。
雀鸟司参赛和凑热闹的诸人由副令主橘怀袖统率,在大比前三日抵达天柱山。山下早已修士云集,各处别院、洞府鳞次栉比。雀鸟司事先遣人来此盘下了一处灵气极佳的幽静别院,清幽阔绰,橘怀袖率众人入驻,安排妥当。
不多时,谢氏子弟的飞舆也浩浩荡荡从东南方向飞来,打头的便是谢婴麟,今日他自然装饰了一番,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做派。安顿好自家亲眷子侄后,又带着一帮人四下游走交际,花孔雀一般。
橘怀袖兀自盘坐在别院中一块巨石上,专注修炼。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抚过他的脖颈,滑腻腻的触感像一条小蛇。橘怀袖一把攥住还在继续往衣襟里探的手,斜睨过去:“不怕被坐实是断袖?”
谢婴麟收回手,顺道挑了一下橘怀袖的下巴:“本令主向来事无不可对人言。”
“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啊......”谢婴麟靠到他肩上,“这些人,都没什么用。凡俗之辈,不足为惧。”
“梁雨星和乌清婉呢?”
“都到了,没了头上压着的两座大山,两人正摩拳擦掌。”
“你呢?”
“我?”谢婴麟捻起橘怀袖的一缕鬓发闻了闻,笑眯眯地说:“我就等着和秀秀一决胜负呢。”
橘怀袖拍开他的手:“那就去备战。”
“不差这一会儿,走,跟为兄一起去赌坊看看,买一注凑个趣。”
因为同时举办九类道途的大比,赌坊开设了无数分局,遍布全城,开的盘口分类也十分精细。谢婴麟领着橘怀袖来到一家赌坊。为了避人耳目,两人走的是贵客通道,直接进了包厢。楼下一堆修士正凑在一处分析初赛的赔率,讨论要投谁。
刚坐下,橘怀袖就听到陆羡君那个大嗓门正在下面嚷嚷:
“这还用想?谢令主!必须是谢令主!你们看看这几年我家令主的战绩,再看看谢氏的底蕴,这盘口开我家令主独赢,简直是捡钱!”
有人扬声反驳:“用得着这么吹?赌坊也很看好橘令主,赔率根本没差多少。”
“你懂什么!”陆羡君急了,嗓门又大了几分,“谢令主的剑法那是家学渊源,堂堂谢氏少主,从小浸淫的能差了吗?赔率摆在那里,那橘怀——橘令主,呃——”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欣赏!懒得跟你们掰扯。”
橘怀袖一边拉上窗一边道:“你要是输了,这小子不得赔个倾家荡产?”
谢婴麟摇着折扇:“就冲这份信任,为兄也得全力以赴呀。”
赌坊侍从为二人斟好茶,躬身问道:“二位贵客可需推演师前来模拟对阵概率?本坊有数算大家坐镇,推演结果向来精准。”
谢婴麟道:“不必,我要定制盘口。就赌南海的海渊会会长孟海潮,与蛟龙帮帮主焦烈,能否分别夺得本届驭灵与枪道之首。”
侍从点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简录下内容:“贵客是要设独赢盘,还是捆绑盘?”
谢婴麟看向对面的橘怀袖:“秀秀,你要不要也添一股?”
“你当真要赌?”
“怎么,不敢?”
橘怀袖冷笑:“赌啊。我赌他们会输。”
谢婴麟挑眉:“哦?秀秀不相信我那个预言梦么?”
“既然是给你的预言,自然要留给你,”橘怀袖说,“我和他们又不熟,凭什么把灵石押给他们?”
谢婴麟笑了笑,对侍从道:“那便如此开盘。”
侍从点头,先拨弄了几下算筹,慎重道:“二位贵客,孟会长与焦帮主皆为本届热门,按本坊推演,二人各自的胜算约六成。因此他们的单人盘,胜者一赔一点六;败者一赔二点四。若捆绑为同一盘口,二人皆夺冠,概率约三成半,赔率为一赔二点七;二人皆败,概率约两成,赔率一赔四点七。不知贵客意下如何?”
谢婴麟道:“皆胜之盘,一赔三,我要下注。”
侍从提醒他:“贵客,捆绑盘风险极大,若其中一人失手,全盘皆输。确认下注吗?”
“无妨。”
“敢问下注多少?”
一枚灵币凭空出现在侍从面前,侍从小心翼翼地接过,在玉简上录下数字:“一灵币当一万上品灵石。已录,皆胜盘,一赔三,下注一万上品灵石。”
谢婴麟点点头,又看向橘怀袖:“秀秀呢?”
橘怀袖手指一搓,指尖出现一枚一模一样的灵币,放到桌上:“皆败盘。”
侍从再录一笔,躬身道:“二位贵客的盘口已生效,本坊将在大比结束后按实际结果结算,届时凭此玉简副券兑付。
谢婴麟啧啧道:“秀秀好大的手笔。”
橘怀袖不为所动:“从你乾坤袋里摸的。”
谢婴麟哈哈一笑:“巧了,我那枚也是从你书桌上借的。”
初赛这日,满城赌坊天未亮便已人声鼎沸。
九大道途的大比虽在同日开幕,但今日最先开战的,是剑修。依照十方道会排定的章程,其余八道都要等剑修这边结束初赛后,才能陆续鸣钟。故而满城赌坊今日几乎全盯着天柱山,连押别道的赌客也先挤进剑修的堂口,想看看这最热闹的头场究竟如何。
赛制早在半月前就已张榜公布:初赛名为“登山破障”。三百四十名参赛的剑修从山脚同时出发,限一个时辰内登顶。沿途设三道关卡:剑阵林、剑气瀑、心魔崖。率先抵达山顶的前三十人晋级。途中可以互相干扰,但不得杀人,不允许使用剑以外的法器、符箓、阵法等,违者取消资格。
各家赌坊的大堂正中都嵌了巨大的水镜,那是花大价钱从天柱山脚下接引的映影,可将山道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四面墙上还挂着稍小的副镜,分别对准剑阵林、剑气瀑、心魔崖几处险隘,方便赌客们看清各自押注之人的动向。
开幕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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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还没开始,赌客们已经在大堂里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攥着注码牌,紧盯着水镜中的雾气,等它散去。
“听说今年剑修的初赛最是凶险,那三道关卡,一道比一道难。”
“凶险才好,凶险才看得准谁是真材实料。你看赔率没?谢令主和橘令主是头两号热门,上一届的那二位也不容小觑……”
话音未落,庄严的钟声从天柱山远远传来,在全城上空回荡。
十方道会的会长发言结束后,还有祭文和剑舞表演,但赌客们哪里看得进去?只盼着这些繁虚礼早些结束,赶紧开始上正菜。
终于,一声钟响。
天柱山脚下,三百四十名剑修同时拔剑出鞘。山道险峻,竹影森森,第一道关卡剑阵林的剑气已经蓄势待发。
洛阳城最大的赌坊大堂上,正坐着一名修士充当观局评客,给在场客人们点评赛况:“诸君请看!冲在最前的是上届第三梁雨星,好快的剑!纵入剑林的同时连破七柄飞剑,这份凌厉,不愧三届元老!”
“紧随其后的是雀鸟司副令主橘怀袖。哦?他竟然并未出手,而是借梁雨星的剑势开道,真气分毫未耗。这手借力的策略实在是精妙,不仅能留存实力以应付后面的关隘,还能不漏底牌,高!”
“再看后阵,上届第四乌清婉出手了!三剑连发,只见她的剑气如灵蛇出洞,直缠橘怀袖身后的几名修士,硬生生将人逼退。力道拿捏极准,只伤不杀,极有分寸!押乌仙子是本场赛事第一位出手的贵客,此刻怕是已在偷笑!”
“水镜转到谢氏少主,这位天之骄子自出发便不紧不慢,步伐从容,如信步闲庭——嗯?怎么突然纵身起飞——啊,谢令主是摘了一朵竹花?诸位有所不知,此竹花百年一开,一旦开花便将全株枯萎。有诗为证:焚却此身成劫火,碧天应笑后来人。旁人在争分夺秒,谢令主却在赏花,这份闲庭信步,若非胸有成竹,便是真将胜负置之度外了。不知诸位如何看?”
“让我们回到前列,剑阵林出口已在眼前,好!梁雨星夺得第一名!紧随其后的是橘怀袖,几乎同时踏出,分毫不差!精彩!”
第一小关刚结束,所有人都齐刷刷抬起头。
水镜两旁的公示玉牌上,记录着两项关键盘口的赔率——夺冠赔率与初赛头名赔率。排在最前面的四个人自然是本届的大热门,此时一串串数字接连跳动,半晌才稳定,就见梁雨星和橘怀袖的赔率略有下降,乌清婉小升,变化最大的是谢婴麟,比排在后面的修士涨幅还大,显然庄家对谢少主的散漫态度开始持观望态度。
观局评客稳坐高台,悠悠笑道:“谢令主这朵竹花可真是价值连城。短短半盏茶功夫,叫自己的夺冠赔率涨了快四成,头名赔率直接翻了个跟头。有胆识的朋友现在押他,说不定能搏个大富贵。不过容在下多嘴一句:雀鸟司的令主,真会拿自己的名声瞎胡闹吗?”
赌场里有小小的躁动,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偷笑。柜台处一阵热闹,一小撮赌客正举着赌筹挤在兑换窗口前。他们押的是第一小关第一个通过者的盘口,当梁雨星第一个踏出竹林的那一刻,这个盘口就已封盘结算。此刻他们提着沉甸甸的红包回来,引得旁边不少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