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63.凡夫(4)
    没有人计算那段日子究竟过了多久。好似只是几场雨,几阵风,几夜桂花飘落。

    某天傍晚,橘怀袖忽然开口:“该走了。”

    谢婴麟正在剥橘子,闻言顿了一下,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说了声:“好。”

    三日后,两人回到雀鸟司,雀鸟司开始筹备大典。半月后,谢婴麟广邀群雄,宣称雀鸟司副令主归位,敬请观礼。

    消息传出,原本正在疯传水湘子食人之事的江湖更加热闹起来。

    宣告大典那日,雀鸟司正殿大开,宾客如云。谢婴麟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觥筹交错,言辞周到。橘怀袖跟在他身侧,戴着青铜面具,腰悬长剑。他不怎么说话,偶尔有人过来寒暄,也只是微微颔首,但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那柄剑,杀过晏知寒。

    大典之后,陆续有人前来投奔。多是此前听雪楼被吞并时选择离开的杀手,听闻橘怀袖归来,二话不说便回了雀鸟司。他们没有去找谢婴麟,只是寻到橘怀袖面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鸦鬼是第一个回来的,当年他为了护住橘怀袖而触怒晏知寒,叛逃离开,多年蛰伏,终于等到今天。

    从此,雀鸟司的事便正式分了明暗两条线。明面上,谢婴麟执掌情报与护卫,接保命的单,做正道的买卖。暗地里,橘怀袖带着那批旧部重操旧业,接那些不能见光的活儿。两条线各走各的,偶尔交汇,偶尔互助。

    与此同时,正气盟在清缴秋水山庄后公开了水湘子的罪行,并在声明中将无名剑客列为揭穿此事的首功之人。虽然无名剑客从未出面认领,但耳目灵通之辈结合谢婴麟当日的种种行径,早已暗中猜到了那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万倩前辈被挑战的事不知怎么还是漏了出来,很快便有好事者将几件事串在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此人先后与剑榜前十中的四位交过手,万倩重伤,霍一鸣折剑,水湘子与晏知寒之事虽非他一人之功,但到底是死了。

    一时间,各派对雀鸟司的忌惮陡然加深。当初谢婴麟吞并听雪楼,改旗易帜为雀鸟司,众人看在谢氏的面子上,嘴上不说,心里多半是观望。一个洗白的杀手组织,再怎么说也翻不了天。可现在不同了。雀鸟司不仅有谢婴麟这位谢氏少主,还多了一个能重伤剑榜前十的杀神。

    有人开始重新掂量雀鸟司的实力,有人悄悄撤回了此前对雀鸟司的试探,也有人暗地里递了拜帖,态度比以往恭谨了不少。

    就在这当口,霍一鸣派了人过来,带了一封亲笔信,面呈谢婴麟。

    信上内容不长,大意是水老魔与赤霞宗也有旧仇,无名剑客此番揭穿水湘子罪行,联手谢令主与赵掌门将其诛杀,于赤霞宗而言,算是报了仇。悬赏令即日撤销,此后赤霞宗与无名剑客再无嫌隙。

    霍一鸣的大弟子呈了信,又垂首道:“师尊说,他输得不冤。”

    谢婴麟将信折好,温和道:“替我谢过霍宗主。”

    大弟子飞速扫一眼旁边的橘怀袖,行礼退了出去。

    谢婴麟笑道:“霍前辈倒是识趣,若还揪着你不放,旁人就要问他:你跟水湘子是什么关系?”

    橘怀袖嗤了一声:“怂货。”

    “霍一鸣的事解决了,”谢婴麟说,“剑榜前十只剩五人,季佳蝉联三届天下第一剑;孙无双跟在她身后一百五十年,从未被第三人超越;上届新晋的第三梁雨星的剑快得无人能看清;第四乌清婉的冰心诀专克纯阳;第七卓海是上一届前十里最年轻的一个。接下来,该轮到谁呢?”

    橘怀袖并不意外被猜中计划:“你不劝我少造杀业,免得坏了雀鸟司的招牌?”

    谢婴麟摇头:“秀秀既然研创出在丹田种下纯阳真气的剑招,自然不会是冲着成为江湖公敌去的。否则,届时你若入了魔,我也只好效仿当年的水伯伯,亲手诛杀爱人了。”

    “爱人?”橘怀袖瞥向他,“水湘子之于石门王姬,顶天了能算个男宠么?”

    “看赵前辈对水湘子恨意滔天,恐怕也有正宫之嫌呢。”

    橘怀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剑榜一位之差便是天渊之别,面对这些人,以你我如今的修为,你认为有几成胜算?”

    “那就要看,秀秀究竟意欲何为了。若为杀人,本令主也只好奉陪。”谢婴麟摇着折扇悠悠说。

    橘怀袖料想他对于自己的行动早有猜想,便干脆道:“六年后道门大比,我要争天下第一剑。”

    谢婴麟果然毫不意外:“若论剑法,你有胜算。但你我都知道,道门大比,不只是比剑,还比耐性、心性、乃至运气。分组、抽签、裁决、场地……哪一环出了差错,都有可能连终局都进不去。”

    “所以,谢令主想如何助我?”

    谢婴麟失笑:“秀秀这就使唤起我了?”

    橘怀袖盯着谢婴麟:“你不参赛?”

    “那自然不是。”谢婴麟悠悠道,“剑不试,不知利否;道不论,不知远否。这等盛会,我岂能错过?更何况……”

    他停下摇扇的手,回望着橘怀袖:“自当年竹林里那场切磋开始,我与秀秀从来不曾分出胜负,若届时能在天下人面前一决高下,也算不辜负我们多年的情分。”

    橘怀袖点点头,站起身:“那希望到时候,你能把场子清干净点。”

    这场谈话后,橘怀袖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每日练剑,研读悬赏令,与部下碰头,分派任务,然后出门,杀人,回来,交差,再翻下一张悬赏令。纯阳剑一日比一日趁手,剑光愈发炽烈,像是终于认了主,心甘情愿地与他融为一体。

    谢婴麟也是神龙不见首尾,雀鸟司每日人来人往,新修的山门不过几月就被磨出了包浆,听雪峰灰白的天空上时不时会有信鸽撞到一处,不知遗落了谁的委托。

    谢氏那边似乎有意放权,将许多核心事务交到自家少主手上。谢婴麟每日案牍劳形,却不见疲态,修为反倒一日千里,每次碰面,橘怀袖都会暗暗皱眉。

    两个人各忙各的,常常数日不得一见。

    但每次橘怀袖回雀鸟司交任务,总能恰好遇见谢婴麟。起初他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那人手里的折扇永远合着,像是一直在等。他也不说破,只是停下来,斜睨一眼。

    “你很闲?”

    “很忙,忙着准备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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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便是拌嘴。从悬赏令的赏金高低,吵到雀鸟司新修的山门太难看,再从剑招的起手式,吵到橘怀袖为何天天出外务。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动的手,折扇与剑鞘交击,叮叮当当,从走廊打到庭院,从庭院打到屋顶,最后打到了卧房去。

    谁输谁赢,总没个定论。

    听雪峰常年积雪,入了冬,天地间更是剩一抹苍白。白的山,白的地,白的屋顶,白的天。看久了,总觉得眼睛好似分不出颜色了,曾经坐在廊下看花的日子,好像也越来越远。

    直到那天橘怀袖回来交差,远远地就觉出不对。

    苍白的山脊上,不知为何染上了一抹异色,不是夕阳的余晖,也不像雪后的虹光。橘怀袖微微蹙眉,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去,而是绕到一侧的峭壁,攀上一处高地,想先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翻过岩壁时,他俯身的动作忽而顿住。

    漫山遍野的花。

    不止是零星的几株,也并非偶然的野生,整片山谷全被铺满了。金红色的花朵从雪下钻出来,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花瓣薄如蝉翼,倔强地张开,迎着朔风和冰霜,开得轰轰烈烈。

    每一朵花都像一星火苗,成千上万团连在一起,就成了燎原的大火,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烧透了半边雪山。

    有风吹过,花浪翻涌,金红与橙黄层层叠叠地荡开,对着橘怀袖招手。

    这么冷的天,这么高的山,这么薄的土,它们偏偏开了,一路蜿蜒,流向雀鸟司的方向。

    橘怀袖从山脊跃下,穿过花海,远远看到一道白色身影等在雀鸟司重修的山门外。

    他走过去:“怎么回事?”

    谢婴麟笑着问:“好看吗?”

    橘怀袖一贯不解风情:“远看像山门被攻破了。”

    “果然,”谢婴麟点头,“我方才看着,也觉得很像当初清缴叛乱后的场面。”

    “怎么做到的?”橘怀袖随口问。

    听雪峰是玄阴地脉,鸟兽绝迹,寸草不生。即便移植花草来精心养护,也难抵风霜和冻土的摧残。

    谢婴麟将一朵金色的花插到橘怀袖衣襟上,解释道:“之前我在听雪楼发现了一道暗门,通往一座用灵土打造的花园。想着被藏起来的花,闻着到底没什么滋味,我便命人将灵土挪过来,又移植了这些冰凌花,看看能不能活。”

    “花园?看来晏知寒和你一样,都很闲。”

    “你不知道有花园?”谢婴麟问。

    “没心思看风景。”橘怀袖这么说,却一直站着没动。

    “游目骋怀,赏四时之景,也是一种修行,看来,我得带着你多休息了。”

    “下次一定。”看够了,橘怀袖转身进山门。

    谢婴麟跟着进去,两人一路闲扯,回了雀鸟司,橘怀袖先去交任务,谢婴麟则回自己的大殿等他。

    临走时,他吩咐下属:“把花园里那批东西都处理了。”

    下属问:“是否要等橘令主确认后再处理?那毕竟是......橘令主年少时的东西。”

    “不必,”谢婴麟悠悠道,“他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