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60.凡夫(1)
    面具下,正是谢婴麟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谢婴麟垂下眼,看着橘怀袖的眼皮微微抽动,像蝴蝶在茧里挣扎。欢喜香的药力已经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从颧骨到耳尖都染上了薄红,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谢婴麟回身从床边小几上拿起一支玉盒,里面盛着晶莹的膏体。他用指腹抹了些许,轻轻涂到橘怀袖的唇上。

    他涂得很慢,指腹压着下唇,仔细地抚平每一道细小的伤口。他很认真地涂着,把边缘溢出的那一点脂膏也细细抹开了。

    膏体化开的光泽让橘怀袖的嘴唇看起来湿润又柔软,涂完后,谢婴麟并没有立刻收手。他细细描摹着唇的形状,橘怀袖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水里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谢婴麟的指尖碰到了橘怀袖莹白的牙齿,突然,一点坏心冒出来,他的手指稍稍用力,楔进了橘怀袖的牙关里,碰到一点舌尖。

    橘怀袖的睫毛颤了颤。

    谢婴麟顿住,听出橘怀袖的呼吸从缓慢转为急促,他慢慢把手指收了回来,将脂膏放在一旁。

    不多时,橘怀袖缓缓睁开了眼。金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水雾,目光涣散,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帐顶,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偏过来,落在了谢婴麟脸上。

    停了两三瞬,橘怀袖的目光才有了神采。

    他认出了谢婴麟。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正在烧什么火。

    谢婴麟轻轻开口:“感觉如何?”

    橘怀袖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枕边的面具上,面具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片脱落的壳。

    他看着面具,喉结滚了滚,试图起身。

    谢婴麟没有拦他,甚至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空间。橘怀袖撑着柔软的床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但刚起到一半,身体就猛地一软,又跌了回去。

    谢婴麟一把揽住他,将他轻轻放下去。

    橘怀袖闭着眼激烈地喘了几口气,才又睁眼:“解药。”

    谢婴麟难得没有和他争,顺从地将赵掌门给的解药取出来,捏开外壳的灵球,一颗褐色的丹药飘出来。

    橘怀袖很熟悉这股苦涩到恶心的滋味,他颤抖着想要去抓住,伸出的手却被谢婴麟握住。他想挣脱,但手只是轻轻抖了一下。

    “没用的,”谢婴麟轻声说,“我同你说过,这药方只能用一次,方才赵掌门也是如此说。”

    橘怀袖的目光转移到谢婴麟的脸上,金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住他,仔细研读着谢婴麟的眼神,呼吸,神色,每一寸的变化。

    谢婴麟神色平静,没有开心,没有得意,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平静,任他审视。

    半晌,橘怀袖才开口,嗓子很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婴麟知道他在问什么:“从一开始。”

    “呵,”橘怀袖扯了扯唇角,“一开始?”

    他手上紧绷的劲突然泄了,手腕无力地垂下来,谢婴麟将他的手放回被子上,又把他额角被汗润湿的头发拨开,指尖碰到额头时,橘怀袖颤了一下。

    “你烧得很厉害。”谢婴麟说。

    橘怀袖闭上眼不说话,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做最后的抵抗。

    谢婴麟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滚烫、潮湿、混着欢喜香的甜腻气息,和苦药香冷冽的滋味。

    “其实,这颗药换种用法,或许也能起一点效。”谢婴麟说。

    橘怀袖睁开眼,睫毛扫过谢婴麟的眉骨,嗓子里勉强挤出一声“嗯”。

    “以医修的角度看,”谢婴麟平和的声音里,忍不住又带上了一点可恶的笑意,“从谷道用药,药效会更快。”

    橘怀袖动了一下,滚烫的手勉强抓住谢婴麟的后颈,他侧过脸,把湿润的唇贴到谢婴麟的耳畔。

    “......滚。”

    话音未落,他张嘴咬住了谢婴麟的耳垂。

    谢婴麟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把人稳稳地扣在怀里,压了上去。

    这场火烧了很久很久。

    起初,橘怀袖浑身无力,连指尖都在发抖。谢婴麟将他拢在怀里,像在小心翼翼护着一团将熄的火。

    橘怀袖挣了几次,挣不动,便不挣了。只是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

    谢婴麟也不说话,只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烧进橘怀袖骨头缝里的热意引导出来。

    几次之后,橘怀袖渐渐有了力气,便开始骂人。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谢婴麟吹奏的笛声。

    骂的内容翻来覆去,无非是“混蛋”“下作”“趁人之危”“心机深沉”。

    谢婴麟一一应下,语气漫不经心:

    “是,秀秀说得对。”

    “嗯,我下作,我是混蛋。”

    “听到了。”

    橘怀袖气得说不出话,抓起枕边的面具砸过去。谢婴麟偏头避开,面具撞在墙上,裂成几瓣。

    橘怀袖又去抓那只盛着脂膏的玉瓶,谢婴麟这回没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按回枕边。橘怀袖挣了几下,挣不开,便又骂。

    但骂着骂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骂累了,又像是别的什么。谢婴麟低头看他,橘怀袖偏过头,不再出声。

    又过了些时候,房间里不再有骂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细碎的响动。

    床架嘎吱作响,显然是榫卯错了位;窗边的帷幔被扯下来大半,白日天光漫洒,晚间星河影动;白玉珠帘早已碎了满地,被踢得满屋都是;果盘空了,闻香用的佛手滚进了床底。

    偶尔有重物撞在墙壁上的闷响,好像两头兽在角力。谁也不肯让,谁也不认输。

    待到日影西斜又东升,动静渐渐小了,但并未消失。两个人像两柄剑绞在一起,无声无息,一寸一寸地厮磨。

    窗帘不知怎么盖到了床上,遮住了里面的光景。只有偶尔伸出来的手,死死攥着帐幔,指节泛白,过上一会儿又缓缓松开,无力地垂在床沿。

    最后不知究竟到了哪一日,屋里终于安静了。

    谢婴麟靠在床头,衣襟散乱,长发披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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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肩头横着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新伤叠着旧痕,有的还微微渗着血。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橘怀袖蜷着身子,脸埋在他的胸口,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翅未收。

    橘怀袖肌肤上的粉红已经彻底消退,换来的是遍布全身的暧昧痕迹,从下巴到大腿根部,无一幸免。

    谢婴麟伸手,将落在橘怀袖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指尖触到脸颊时,橘怀袖动了一下,没醒,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谢婴麟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秀秀。”

    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橘怀袖的额头。

    橘怀袖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慢慢起身下床,浑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过一遍,骨头缝里满是酸软,但比起前几日的滚烫与混沌,已算是轻快了。

    俯身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颈上垂下来一颗熟悉的金红色珍珠,已经被体温捂热,挂在脖子上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没管,随手扯了件不知是谁的外袍披上,松垮地系上带子,然后下意识地打开乾坤袋拿出青铜面具。

    拿出来时,他突然顿住。

    晏知寒已经死了。

    谢婴麟也早就认出了他。

    不需要了。

    拿着面具的手垂下来,他在床边站了片刻,才收起面具,往外走去。

    整座宅子一片幽静,只能听到深秋的飒飒风声。廊下的枫叶红透了,密密匝匝地堆在檐瓦上,被风一吹,便有几片旋落下来,贴着地面滑出去,悄无声息地停在石阶边。

    他走过回廊,在池水边看了一会儿。

    庭中的金桂开得正盛,满树碎金,浓郁的香气混在风里,一阵一阵地扑上面颊。黄花打着旋儿落进水里,肥肥的锦鲤游来一口吞下,尾巴扑腾一声,把水溅到了橘怀袖的衣摆上。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廊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舒展地铺在地上。有只灰鹊落在檐角,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整座宅子像是睡着了,只偶尔翻个身,发出几声含糊的呢喃。

    橘怀袖很少这样站着。

    不需要赶路,追踪,拔剑。就只是站着,看风把桂花吹进水里,看鱼慢吞吞地游过来又游走,看阳光一寸一寸地从石阶上挪过去。

    在听雪楼的那些年,他从不看风景。庭院里的花开得再好,他也只是路过,脚步不停,目光永远落在下一个目的地,一个转角,一道暗门,一次出手的位置......

    “成为天下第一剑”的任务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晏知寒的觊觎则是悬在头顶的剑。

    他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但是现在——

    四周很静,风很轻,水很慢。他站在院子里,桂花落在他的肩头。

    不需要杀谁,不需要救谁,不需要掩饰,晏知寒已经死了,道门大比是六年后的事。

    他站了很久,直到风把衣摆吹干了,水面上那几片桂花终于被锦鲤吞尽,他才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襟,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