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你做事不能小心点嘛。”
胡海洋扯开嗓子，莫名埋怨起秦梦瑶来了。
他这人的脾性很差，身上憋着一肚子无名之火，一点就燃。
秦梦瑶同样是心里憋得慌，却又无处发泄。
听到胡海洋居然吼她，她瞬间眼眶红热、满脸委屈地站到厨房门口。
坏了，表哥表嫂要吵架。
叶剑飞还算机灵，他连忙站起来说道：
“嫂子身体还很虚弱，请进卧房里休息去吧，厨房里这点活，由我来做。”
说完，他快速闪进厨房，把碎瓷片扫进垃圾桶里，从秦梦瑶手里接过洗碗巾。
胡海洋也感觉到自己没控制好情绪，便低头不语。
秦梦瑶忍了忍，最终没有发飙。
他回到厨房褪下胶皮手套，嘟囔一句：
“没有依据的话，别胡乱猜测，更不能对外乱说。”
说完，她冲了冲手，径直回卧室去了。
这话无头无脑，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但叶剑飞听明白了。
他听出嫂子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她并不希望叶剑飞说出迷幻剂之类的猜测，这会让胡海洋浮想联翩。
胡海洋此人聪慧、上进心和工作能力都强，但心高气傲、心胸狭窄，容易走极端。
她没有告诉胡海洋，怀疑有人给她投放了迷幻剂之类的药物。
更没有将昨晚错把叶剑飞当成他，又亲又摸的事实。
她只是说被人灌了过量的酒，她醉了。
“剑飞，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怀疑是什么药？”
等到秦梦瑶进入卧室，胡海洋起身走进厨房。
这些年他闯荡江湖，见多识广。
女人一旦被暗算下药，常见的是迷幻剂，春药之类的东西。
手段龌龊、阴险毒辣。
“应该是…麻醉剂之类的吧。”
叶剑飞回答。
“麻醉剂？”
胡海洋听罢一愣，错愕道：
“你怎么猜测是麻醉剂，而不是其它药物？”
倒不是怀疑这个小表弟有意隐瞒事实，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城府。
而是怕这小子毫无社会经验，胡乱猜测、胡说八道。
叶剑飞把冲洗干净的碗筷，收进柜里，擦手走出厨房。
他来在客厅沙发上落坐，这才对着胡海洋沉声道：
“我把嫂子搀扶出酒店之后，坐上出租车她就昏睡过去，到了小区她仍然没有醒。”
“没办法，是我用双手托起她跑进电梯上到二十二层，然后进屋，把她放在卧床上。”
“突然，她开始呕吐，连续吐了三次还是四次，一直把黄胆水呕吐出来为止。”
“我一直守着嫂子，她一直昏迷不醒，身体动也没动。”
他说的一半是真的。
上出租车秦梦瑶就沉睡不醒，到了小区是他双手托着进的家。
小区保安有人看到，楼道监控也有录像。
胡海洋听罢，托着下巴开始分析判断。
小表弟描述梦瑶的状态，像是被麻醉的模样，而不是春药、迷幻剂之类。
否则，她整个晚上不会这么安定。
觉得约翰、李志亮这帮混蛋，也有可能往梦瑶的酒里滴点麻药进去。
毕竟他们不是职业惯犯。
把梦瑶麻倒，同样可以做一些卑鄙无耻的事来。
事后，推说是酒醉胡闹。
“行吧剑飞，这件事到此为止，千万不要在外面声张，一切交由我来处理。”
胡海洋叮嘱。
“嗯我明白的表哥。”
叶剑飞点头承诺。
“好，你去冲个澡，然后看书或是休息随你。”
胡海洋摆了摆手，坐回沙发上又开始抽烟。
叶剑飞拿上浴巾进入浴室。
……
四月中下旬，天气开始炎热起来。
正在测试中心上班的叶剑飞，接到人事部二科科长赵凯的电话，让他马上去办公室一趟。
赵凯是原培训班的班主任，现刚升任二科科长。
二科是专管技术工人的人事主管部门。
奥姆电子的行政大楼就在工厂大门口的前大场，十八层高，气势恢弘。
叶剑飞每天进出工厂，骑车都要从行政楼前经过，但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行政楼门口有保安，没有出入证无法进入。
他先在总台做了登记，经总台小姐电话确认之后，给了他一张临时出入证。
人事部设在十四层。
楼层标记很怪异，它没有标十四，只有十二++。
这里没有十三十四的数字标识，都用十二+，十二++来代表，令人费解。
十四如若不吉利的话，为什么不用十五-呢？
后来他才搞明白，‘-’就是减，可理解为倒退。
而‘+’则代表前进、富有。
叶剑飞恍然大悟。
山里人不太讲究吉利数字，包括风水，所以祖祖辈辈就贫穷。
进入赵凯的科长办公室，叶剑飞有点紧张、忐忑不安。
他平常见的都是像潘志文之类的工程师。
这些人在他眼里是老师，而不是官。
赵凯则是名符其实的官。
平时在他们这些职工面前，都是一副盛气临人的样子。
“赵…科长，我来了。”
叶剑飞站在赵凯办公桌前，有点哆嗦。
赵凯慢慢抬起头，犀利目光扫视叶剑飞足有五秒钟，才开口冷声道：
“叶剑飞，你进厂未满一年，尚没有转正，就敢目无厂纪厂规，擅闯外事部门的宴会厅。”
“到了现场行为粗暴，毫无基本礼仪，在涉外客人中造成恶劣影响，你可知错？”
这几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下来，他突感凉嗖嗖的。
几个意思？
他偷偷潜入宴会厅，是去营救自己的嫂子。
当场打开那个约翰的手，是因为他图谋不轨。
没有当场打人，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难道这些厂里就不去分辨是非，反而颠倒黑白过来要处分他？
“赵科长，我不知道错在哪，我当众打开那个叫约翰的手，是因为他正要对我嫂子耍流氓。”
这次，叶剑飞不再哆嗦。
他口齿清晰，说得理直气壮。
“放肆！”
赵凯拍案而起，怒目横眉训斥道：
“你未经会场管理人员允许，偷偷从厨房通道潜入宴会厅，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的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奥姆电子关于外事活动的安全管理条例，理应严惩。”
“现场粗暴对待一位公司的重要客户，对方已正式投诉至奥姆集团公司总部。”
“总部责令我们人事部门处理，你说该怎么办？”
这些话的重量宛如泰山压顶，势单力薄的叶剑飞，当然是难以承受。
他喘着粗气，头脑里是一团乱麻，再也不敢轻易啃声。
赵凯睨了他一眼，冷声道：
“我代表总面人事部宣布：从即日起你停职反省，回去听候厂部最终处理结果。”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听完这些，叶剑飞已是脸色苍白、两眼发红。
赵凯的话刚一落地，他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刚出办公室的门，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他还是强忍哭泣，觉得自己不能在办公楼里丢人现眼。
下楼来到行政楼前广场的一棵大树下面，他掏出手机拨打了秦梦瑶的电话：
“嫂子，我…我被厂里开除了…呜呜…”
面对自己的亲人，叶剑飞终于不忍了。
他伤心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