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尚书囫囵思及过往,太子殿下自出生时身份便极为贵重,这么多年来,储君之姿风华绝代,越发得帝王疼爱,朝臣尊崇爱戴。
较之三年前积威更甚,也更深不可测,虽仍旧礼贤下士,但为人臣子谁敢真把太子的修养当客气,圣上也没给礼部背书,只让他们做,却不给底气,礼部真是一点不敢僭越啊。
但谢次辅乃是圣上当初亲自指给年仅五岁的皇太子当太傅,至今十多年师徒情谊,太子尊师重道,亦极其欣赏自己老师的才华与政治敏锐度,不管是其生辰,还是逢年过节的节礼,太子不是自己亲自送上也会令亲随第一时间送入太傅府中。
就冲这深厚的师徒情谊,陈有道自然将谢次辅当作救命稻草。
谢明远闻言,蹙了蹙眉,也知太子性情,但更深谙君臣之道,先为君臣,再为师徒,事情还没到无可转圜的地步,他不会为自己揽活,组织了说辞,看向陈尚书,“太子后院之事,做老师的其实比礼部更不好开口,”陈有道闻言,面上不免露出失望之色,他其实也明白谢次辅对作为臣子和老师之间分寸感的谨慎,以老师口吻劝谏,有以师道压储君之嫌,他也是抱着侥幸心理,实在没办法了。
谢明远自然看到陈尚书面色变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说:“三年前为太子择选的贵女,已有部分婚嫁,那时太子年纪尚青,如今已过三年,说不定太子心态已有变化,不若重新为太子择选吧,太子妃太子一时还选不好,但侧妃良娣却可询问太子是否可先选。”
陈尚书闻言,已经懂了,三年前太子连侧妃良娣都不要,但三年后还真不好说,而且太子很有可能因为各方面催促与储君之责愿意先纳侧妃良娣,这样大家各退一步,不管是太子妃还是侧妃良娣能先诞下一个太子的子嗣都是好的,也是一种证明。
虽然谢明远没有亲自出手,但这一两句提点还是有用的,起码知道方向了,当即谢过拱手作揖道别。
夜深,东宫,太子寝殿。
麒麟相间的紫檀缠金莲宝床上,男子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薄褥,黄绫褥瞬间折痕深深,宽阔的胸膛起伏不定。
如玉的面庞如胭脂染透,呼吸急促,喉结艰涩滚动,靡艳又活色生香。冷白的耳尖也如鸽血石般红的滴血,直直蔓延到了优美的脖颈,绯色一片,血香气盎然,淡青色的血管清晰蜿蜒其上。
唇边时而溢出两声不可言说的闷哼,额上细汗阵阵,眉心微蹙,殷红的唇瓣被咬得快要见血,瞧着有点破碎委屈,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又像是在享受难言的欢愉。
赵承祯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因为他又见到她了,只有在梦里才会见到她,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多到一年多前的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无比深刻的印在记忆里。
那时他巡边,吃了人生第一个大亏,在边境一个小镇遭了异族暗算,此族善用巫蛊毒药,防不胜防。
异族引开或缠住他的亲卫,目的极其明确,要活捉他,当下无法思考是如何暴露了身份行踪,因为他的武功内力在快速流失,四肢渐渐乏力,小镇上皆是些老弱妇孺,为不牵连百姓,当机立断往树林密布的山上而去。
异族穷追不舍,类似软筋散的药物令他再难支撑,冷汗淋漓,异族渐渐包围过来,他听到有人用嘶哑的嗓音说着蹩脚的汉语。
"中了我族密药,还能撑这么久,大周太子果真名不虚传。"说完一群人怪异的笑起来,神情下流,极其刺耳,只想割断他们的颈脖,看鲜血汩汩流出来,可他现在连握剑的手都在剧烈颤抖,整个人都是强撑着没倒在地上。
冷眼扫过这群奇装异服,其貌不扬的异族,整个人面无表情。
异族众人却被这明明势单力薄,处于弱势但格外居高临下如看蝼蚁的眼神震慑了一瞬,突然像被封喉,说不出话来,四周登时变得极其安静,树林中仅剩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很快有人回神,摒弃那一瞬的惊惧和想要跪地求饶的冲动,格外恼羞成怒,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不过是我们手下败将,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周太子呢,大周人狡猾诡计多端,都上先把他手脚捆起来。”说完又诡异粘腻的笑了两声。
赵承祯漠然看着他们靠近,准备强行催动内力,代价是他经脉寸裂而亡,这些渣滓也会有修来八辈子的福气给他陪葬。
而就在他准备动作时,几道急速破空声传来,以十分强悍的力度划破空气,紧接着就听到利刃没入□□的声音。
瞬息功夫,异族人全部死不瞑目倒在地上,赵承祯没有松懈下来,反而眉宇紧蹙,死死盯着暗器射来的方向,眼中尽是防备。
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和异族人同归于尽,但面对这样的高手若是敌人,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林中愈发静谧,连风声都停了,几个呼吸间赵承祯已想到多个应对之法,那人迟迟不现身,要么是想确认他是否有一战之力,拖到他因药效倒下,万无一失,还有一个很小的可能性,那人真是单纯想救他,但又不想露面沾染麻烦,稍后自己离去。
这时,赵承祯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体力在缓慢恢复,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深处涌出巨大浪潮,让他几乎抵抗不住唇边溢出一声闷哼。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知道这是异族人给他下的药,原来并不是简单的软筋散,反应过来后,紧紧抿住唇,以免再发出那种恼人的声音。
药效太快太重,身体各种反应随之而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赵承祯毫不犹豫用左手紧紧握住剑刃,锋利的刀刃划开手心,很快鲜血顺着银白的刀刃流到泥土里,疼痛让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层层叠叠树叶掩映的树上传来极轻的动静,随即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落了下来,没有停顿向他走来。
是个穿着简单布衣的女子,只是最普通的装束,却难掩风华,没有衣料遮住的脖颈,脸和手都白得耀眼,不知是不是药力影响,他觉得这个女子浑身都在发光,一团光晕向他笼罩而来,神圣而光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没了任何防备心理,只是静静看着她走到他身边来。
和他想象中她的声音一样,润如珠玉,优美悦耳,听到这样好听的声音说:“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是那样温柔,还带着淡淡的安抚意味。
药力又在影响他了,血液加速,心跳随之加快。
随后她带着他来到一间山间小屋,不远,但他已经被折磨的快要神志不清,身边女子的体温和淡淡清香都在不断削弱他的理智,很想亲近,很想,脑中已是各种荒浪到极致的画面和渴求。
想要贴着她,握住那莹白纤细的手腕,压过头顶,让那双水一般的眸子无助的望着他,微弱的反抗只会令他更深的禁锢她,让她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这样不耻的想法,令他呼吸愈发急促,浑身燥热,丑态难掩,忽然又有一丝清明,随即一切反应都让他感到十分难为情,这样面对刚刚救了他的女子,很恶心。
她扶着他,让他坐到床上,他拒绝了,只要想到那张床上有她的气味,她在几个时辰前在上面睡着都能轻易令他失控。
不禁自嘲一笑,原来他也会被最低级的渴望变得失去理智,毫无自制力,和发.情的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自厌情绪的漩涡和极端的失态令他快要忘了这是药物引起,他踉跄着走到门边坐下,一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声音极为暗哑的对她说了句,“谢谢,我需要自己待一会儿,麻烦你先出去。”
听到自己发颤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更为羞恼,不等她答应,脑袋埋在臂弯,借着遮挡,张口咬住手臂内侧的软肉,又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可他还勉力分了一丝心神留意她的动静,听到她走了出去,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莫名感到失落,他不敢细想,汗水不断顺着脸庞滑到下巴再滴落到衣物中。
很快泅湿了一小片衣料。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久到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又听到她的脚步声,她进来了,还在他面前蹲下,然后一张湿冷的帕子覆在了他的手上,这是他此时全身烫的快爆炸时最喜欢的温度,自己已经急切的拿过湿帕覆在了脸上,可很快,帕子就被他的脸蒸得滚烫。
她取过帕子又浸凉了给他,可他已经不满足于此,端起木盆将水从头淋在自己身上,初春的冷水,寒意浸人,终于令他有丝毫喘息之机。
可治标不治本,很快被比方才更难忍的浪潮湮没,小小的屋子里全是他一个人沉重的喘息,他能想到自己现在定然形容狼狈,双眸腥红,没有丝毫风度好看可言。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感到有点委屈,若是足够清醒,他定然大吃一惊,因为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此种情绪,他知道不应该,可他现在就是明白了什么是委屈,也觉得自己委屈。
这种感受在听到她说:“不是能自我缓解吗,你不用忍着,我出去等你,请随意。”
说完就听到她起身,这一刻,赵承祯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从来没直接落到她脸上的视线,现在定定的看着她。
而她也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她一错不错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灼热而喜爱,他想她应该是很喜欢他的脸的,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说不定她救自己也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脸。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很好,因为太多人这样称赞,但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容貌不过尘世红颜枯骨,极为短暂浅薄。
从未有过这么一刻他庆幸自己长得好看,起码能留住她。
可很快她又残忍的收回目光并且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赵承祯现在形容不上来自己的感受了,像是极度的委屈演变成了酸涩和痛苦。
后来赵承祯回忆这一切,只感觉自己被药物影响的像只会祈怜求爱的小狗,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令清醒的他羞愤难当。
然后又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很绝望的死法,至于她刚刚说的,其实他很多次想要这么做,但他也同样知道治标不治本,这样强烈的浪潮,定是虎狼之药,既然解不了药性,他何必在她跟前做那样不体面的事。
就在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掉的时候,一抹清香在向他快速靠近,然后是体温,和她柔软的身体。
她温热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来,她看着自己,似乎极轻的笑了下,轻到他以为是幻觉,但很快他就不这样觉得了,因为她用她那么柔软甜蜜的唇覆上了他。
瞬间所有的理智消失殆尽,燥热的野火被风肆虐,瞬间燎原,亦如他的渴求,她柔软的身体就像嵌在了他身上,他们是那样契合,她就在他怀中。
他捧住她的脸,反客为主,贪婪急切的渴求着她,喉结剧烈滚动,像于荒漠断水几日的人突然遇到甘泉顾不得其它狼吞虎咽来迫切挽救自己的生命。然后她稍稍挣扎,自己放轻了些,让她能够呼吸不要拒绝他,她好像拖住了自己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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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手背,似乎要做什么,但他真的再不能忍耐,久旱逢甘霖,如何能忍。
然后她愈发挣扎,还想说什么等等之类的话,他现在不想听,动作愈发急切,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气息交织,让她说不出他不想听的话来。
随后她似乎拿他没办法,不怎么挣扎了,乖乖的任由他作为。
稍后她却偏过头,主动把雪白细腻香气馥郁的脖颈送到了他嘴边,然后一只手来到他后脑,安抚的摸了摸。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起来,都面红耳赤,难以接受,自己好像舒服的像狗一样哼唧了两声,然后恶狗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她轻柔的握住他的左手,凑到他耳边,咬了咬自己的耳垂,随后蛊惑的说,“可以先脱衣服。”
他怔住了,像听到了深海海妖吟唱的靡靡之音,梦幻而极致动人,他反而艰难的克制着僵硬住了,然后趁自己愣住的片刻,她快速为自己左手的伤口上了药粉,并且用纱布三下两除二包扎好。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甜蜜感瞬间充盈到溢出汁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那么自然,激烈,极致的愉悦,他贪婪的像一头饿了太久眼睛泛着幽幽绿光的狼。
木板咯吱声不停歇,天色从黄昏到暗得浓稠到月歇星落,天际泛起日曦,浅浅光线落入林中,凉凉薄雾紊绕在半山腰像一层轻纱飘渺。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近黄昏,还未完全清醒,就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异样和令人发颤的愉悦。
混沌的,奇妙的,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难以言喻的美梦中。
下意识的动作,听到女子略微沙哑的低哼,猛然清醒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
雪肤乌发,莹莹生辉,窗外黄昏已至,为室内铺上一层金箔般温暖柔和的暖光,眼前景色美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受药物控制的强大自制力终于回归。
他顾忌她的不适,想要制止,她却要他补偿,说昨天由他,那么今天该由她说了算。
后来的一切他都无法反驳难以抗拒。
他真的全都给了她,代价就是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已是沧海桑田,人去楼空。
他发了疯一样找了她很多天,暗卫找来后,下命搜山,调军队将周边城镇全部翻过几遍。
没有,怎么都没有,她像凭空消失了,要不是自己满身她留下的痕迹,他恐怕会以为真的是自己做的梦,可不是,不是。
他想起自己还反复承诺,他会对她负责,会十里红妆求娶她,当时她有回应吗?他反复的想,想的脑袋都疼了,搜刮所有记忆,都没有得到丁点她的回应,她连骗他都不愿意,只是用身体和行动将他拖入浪潮,再思考不了其它。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前一天还如胶似漆的两人,就变成了这样,她怎么能那么狠心的抛下了他。
他也十分不理解自己,不过是一段露水姻缘,自己的神智怎么会被她影响如此之深,他十分怀疑那个药物是有迷惑心智的可能,异族想要活捉他下的下三滥的药物定是歹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京城,后来开始常常出现幻觉,进入反复的梦境。
一年多来也渐渐的接受了现实,她只是想要露水姻缘,将他吃干抹净就丢弃了他,这种反复的情绪与日复一日的梦境,将他变得愈爱愈恨。
她最好能躲一辈子,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不然他不会再放过她。
翌日,天刚朦朦亮,赵承祯习惯性的坐在床头缓解情绪,感受到冰凉不适的湿意,他痛苦又难堪的以手覆脸。
忘不掉,见不到,只能这样反复折磨自己。
然而这样低沉的情绪这次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实在是这一年重复了太多次这样的梦境,以至于他没能及时从梦中被抛弃的难过中缓过神来。
现实是她回来了,还给他生了一双玉雪可爱的儿女,他们已经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心中空洞的一块已被填满,想到母子三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心都快化了,狭长的眼眸暖意融融,眉间显尽温柔。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打破,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承祯眉目一凛,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下榻,扯过月白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出寝殿。
亲卫风尘仆仆取出怀中密信,急迫到顾不得行全礼,双手奉上密信,喘息急促,落下石破天惊的一句,“殿下,永兴军路都指挥使苏德于前夜丑时暴毙身亡。”
赵承祯闻言,冷锐的眸子愈发刺骨,为查一年多前他行踪被泄一事于边防秘密安插数个暗桩,朝堂也被他翻了大半,越查下去越不得了,看似一池清水的朝局实则污秽不堪。
正查到这个永兴军路都指挥使身上便暴毙身亡,说没问题骗鬼都不信,背后的人在什么样的位置才能弃车保帅直接舍弃一路指挥使,暗处的爪牙消息之灵通,势力之广超乎预计。
“将苏德一家下狱,大理寺严加审问,军中苏德生前所为彻查,任何可疑人都不放过。”
赵承祯连发数条急令,各司各衙门迅速响应,一骑擅追踪探查刺杀的黑龙卫自东宫奔袭边关。
乌云蔽日,风雨欲来,本还晴朗的天一下就变了。
随着一路指挥使突然暴毙的消息传到京城,再隐约感知东宫凌厉肃杀的动静,嗅觉敏锐的朝臣顿觉京中波云诡谲,暗流涌动,当即自审自查并严格约束族人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