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挞。”
洛敬山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又拿起来,用力拨了两圈转盘。
听筒里只有死寂的盲音。
连往常接线员甜腻腻的嗓音都没了。
“这帮狗杂碎。”
洛敬山骂了一句,把听筒狠狠砸在座机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下。
烟斗在桌沿磕了两下,掉出些黑灰。
“爹,还是打不通?”
洛砚川端着茶杯走过来。
茶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递给洛敬山。
“警备司令部那边也没人接?”
“别提了。”
洛敬山接过茶杯,没喝。
“全断了。”
洛砚舟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水汽。
他拿衣角胡乱擦了擦。
“我刚派人去电报局看过了。”
洛砚舟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门被封了。”
“外头全是杨虎臣的兵。”
洛家三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
脸色铁青。
“这是要把南城变成死城啊。”
洛砚廷咬着牙,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这老狐狸,真特么绝。”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老爷!”
管家老傅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鞋底全是黄泥。
“不好了!”
老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跟着个伙计。
这伙计浑身是血。
左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
衣服撕破了好大一块。
脸上全是泥水和血迹。
“柱子?”
洛砚川认出是派去打探消息的伙计。
“大少爷……”
柱子一咧嘴,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城门……城门全封了。”
“仔细说!”
洛敬山站起来。
手里的茶杯晃荡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有点烫。
“几大城门外全是杨虎臣的督战队。”
柱子咽了口唾沫。
“铁闸都放下来了。”
“上头加了三道大铁锁。”
“有人想出城。”
“被他们当场打成了筛子。”
柱子声音发抖。
“我亲眼看见的……”
“妈的!”
洛砚廷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簌簌往下掉。
“这是关门打狗。”
洛清晚从二楼走下来。
身上穿着那套黑色的作训服。
脚踩长筒皮靴。
她走到大厅中央。
“杨虎臣军饷断了,现在是想从咱们这群‘肥羊’身上割肉。”
洛清晚冷笑。
洛敬山叹了口气。
“这老东西,胃口倒不小。”
“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
“商铺里的存货我已经让人低价抛售了。”
“现大洋也全换成了金条。”
“钱算什么。”
洛清晚打断他。
“现在最要命的是人。”
她看着门外阴沉沉的天空。
“这南城的财阀,估计这会儿正被杨虎臣一个个抄家呢。”
正说着。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传来。
越来越近。
洛砚廷脸色一变。
“是军用卡车。”
紧接着。
“砰!砰!砰!”
沉重的军靴声,整齐划一地踏在洛家大门外的青石板上。
“咣当!”
洛家那扇厚重的紫铜大门。
被人粗暴地砸响。
“开门!查水表!”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大喊。
洛敬山脸色一沉。
“来了。”
他转身看向洛清晚。
“晚晚,你躲起来。”
“这帮兵痞,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躲?”
洛清晚挑眉。
“我洛清晚的字典里,就没有躲这个字。”
她伸手摸向腰间。
两把勃朗宁手枪静静地躺在枪套里。
枪身冰冷。
“三哥。”
洛清晚看向洛砚廷。
“护卫队准备好了吗?”
洛砚廷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早等着呢。”
他吹了声口哨。
几十个护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
“好。”
洛清晚点点头。
她走到大门前。
隔着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士兵。
“赵副官,你这查水表的借口,也太老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