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
爆炸声震耳欲聋。
整个南城都在这一刻颤抖了一下。
气浪掀翻了街边的几个垃圾桶。
烂菜叶子和臭水沟里的污物飞得哪都是。
洛清晚趴在废弃仓库的楼顶上。
夜风卷着硝烟味和灰尘,直往她鼻子里灌。
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煤灰。
手背上蹭出几道黑印子,看着像个花脸猫。
眼底的寒光却比狙击镜还要冷。
“成了。”
洛清晚收起狙击枪。
动作利落。
没半点拖泥带水。
退弹壳。
卸瞄准镜。
拆枪管。
零件一件件装回那个黑色大提琴盒里。
“咔哒”一声。
锁扣扣上。
她提着盒子,快步走下楼梯。
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响。
仿佛随时会断掉。
楼下。
阿四坐在那辆破旧的运煤卡车驾驶室里。
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指关节泛白。
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晚姐!”
看到洛清晚出来,阿四松了口气。
声音都在打颤。
“刚才那声响,跟打雷似的。”
“开车。”
洛清晚拉开车门,把大提琴盒扔进后座。
自己坐进副驾驶。
“回洛家。”
阿四一脚油门踩到底。
卡车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轰隆隆地驶入夜色中。
武器和防线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是打舆论战了。
洛清晚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
杨虎臣的金库被炸,肯定会狗急跳墙。
他现在手底下的兵连饭都吃不上,又拿不到军饷。
哗变是迟早的事。
但她不能干等着。
她要给这把火,再添一把柴。
“阿四。”
洛清晚突然开口。
“之前让你们收集的那些账本和收据,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晚姐!”
阿四一边开车,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上沾着点油污。
散发着一股肉包子的味道。
“这都是兄弟们从督军府和各大商行后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还有从马胖子那个小舅子家里偷来的账本。”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洛清晚接过油纸包。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和收据复印件。
她借着车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翻看着这些证据。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虎臣。”
“你不是喜欢收军需税吗?”
“那我就让全南城的人都看看,你收的税,都进了谁的腰包!”
第二天清晨。
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闷热。
《申报》报社。
印刷机轰隆隆地运转着。
油墨味刺鼻。
报童们早早地等在门口。
一个个冻得搓手哈气。
“出来了!出来了!”
一叠叠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报纸,从印刷机里吐出来。
主编老张亲自站在门口分发报纸。
他现在是洛清晚的人。
干起活来格外的卖力。
“快!都散出去!”
老张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
“每个街角,每个茶馆,都给我喊响点!”
报童们抱着厚厚的报纸,四散跑开。
“卖报卖报!”
“特大新闻!”
“江南守备军司令杨虎臣,贪污军费铁证如山!”
“劣质军服真相大白!”
“强占江北民田,天理难容!”
清脆的童音,在南城的大街小巷回荡。
街边的早点摊上。
几个正吃着油条喝着豆浆的工人,听到喊声,纷纷停下动作。
油条渣子掉在桌子上。
“给我来一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工人掏出一个铜板。
他接过报纸,展开一看。
头版头条。
巨大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江南硕鼠:杨虎臣贪污军需,鱼肉百姓铁证!》
文章下面。
附带了几张极其清晰的照片和复印件。
有杨虎臣小舅子马胖子购买劣质布料的回扣账单。
有杨虎臣强行征收商铺税款的私密账户流水。
甚至还有他强占江北良田,逼死几户农工的血书按手印照片!
桩桩件件。
铁证如山!
络腮胡工人看得目眦欲裂。
手里的油条被捏得粉碎。
油渍顺着手指缝往下流。
“这帮畜生!”
他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豆浆碗震得跳了起来,豆浆洒了一地。
“我们在工厂里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们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买破布给当兵的穿!”
“还强占老百姓的地!”
旁边几个吃早点的人也凑过来看。
看完后,个个义愤填膺。
“这杨虎臣简直不是人!”
“难怪前几天演习,那些当兵的衣服一碰水就烂!”
“原来钱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茶馆里。
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拿着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国之蟊贼!”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学生,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前方将士在拼命,他在后方发国难财!”
“这种人不杀,天理难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南城。
从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到深宅大院里的名流商贾。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篇报道。
洛家大宅。
洛砚川拿着报纸,手都在抖。
“晚晚,这……这是你干的?”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喝着燕窝粥的妹妹。
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一篇报道。
这分明是一把杀人的刀!
“大哥,这叫舆论战。”
洛清晚放下碗。
拿丝帕擦了擦嘴角。
“这只是第一步。”
“可是,杨虎臣如果看到这篇报道……”
洛砚川咽了口唾沫。
“他肯定会狗急跳墙,派兵镇压的!”
“镇压?”
洛清晚冷笑。
“他现在还有兵可以镇压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他金库被炸,军饷断了。”
“现在贪污的丑闻又被曝光。”
“你觉得,他手底下的那些兵,还会为他卖命吗?”
洛清晚的话音刚落。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喊声。
“打倒贪官杨虎臣!”
“严惩军中败类!”
“把血汗钱还给我们!”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
洛砚川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只见街道尽头。
一群群学生、工人、市民,自发地聚集在一起。
他们手里举着横幅,挥舞着拳头。
群情激愤。
浩浩荡荡地,朝着督军府的方向涌去。
队伍越来越庞大。
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我的天……”
洛砚川瞪大了眼睛。
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竟然敢公然反抗手握重兵的军阀!
“这就是民意。”
洛清晚站在他身边,眼神平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看着那汹涌的人潮。
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
“走吧,大哥。”
洛清晚转身,拿起桌上的那把勃朗宁手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去哪?”洛砚川愣住了。
“去督军府。”
洛清晚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
“去看看这只丧家之犬,死前的最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