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洛清晚闭门谢客。
整整三天。
除了春桃按时送些吃的进去,谁也不让进。
书房里,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黑咖啡味和未干的墨水味。
洛清晚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色的眼袋。
她咬着笔杆。
面前的图纸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不行,这布料不够结实。”
“兜的设计太反人类,掏弹匣会卡壳。”
她一边嘟囔,一边飞快地在纸上修改着线条。
前世在特种部队。
装备就是兵的第二条命。
那些民国时期傻大黑粗的棉袄军服,在她看来简直是反战术的垃圾。
穿这种衣服上战场。
那就是给人当活靶子打。
第三天傍晚。
“吱呀——”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洛清晚顶着鸡窝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她手里捏着几张图纸,走到一楼大厅。
乔师傅和几个服装厂的管事已经在下面等得焦头烂额。
“东家,您可算出来了!”
乔师傅赶紧迎上去。
“这三十万套军服,工期紧得很,再不开始打版……”
“啪。”
洛清晚没废话。
直接把几张设计图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照这个做。”
乔师傅赶紧凑上前。
老花镜都快贴到图纸上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
倒吸一口冷气。
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在地上。
“东家……这、这是什么衣服啊?”
乔师傅指着图纸,声音都在发颤。
“这衣服……怎么花里胡哨的?”
几个管事也凑过来看。
一看,全傻眼了。
图纸上的衣服,根本不是他们见惯的那种灰蓝色或者土黄色的军装。
而是一块块不规则的斑块。
绿色、黄色、茶色、黑色交织在一起。
像是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糊了一身的泥巴。
“东家,这颜色……是不是染错了?”
一个管事结结巴巴地问。
“这要是穿出去,不是像个大花瓜吗?这哪有军人的威武啊!”
洛清晚冷笑一声。
“威武?在战场上要威武干什么?当靶子吗?”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她清醒了不少。
“这叫迷彩。”
洛清晚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的斑块上。
“这四种颜色的不规则图案,能完美地融入山林和雪地等自然环境中。”
“打破人体原本的轮廓边缘。”
“在五十米外,敌人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这是个人,还是块石头,或者是一丛灌木!”
她目光扫过那些满脸震惊的管事。
“在战场上,晚被敌人发现一秒钟,就能多杀三个敌人!”
“这才是真正的保命衣!”
乔师傅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是个做旗袍的裁缝,但也听懂了洛清晚话里的意思。
这设计,简直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太超前了!
但他仔细看了看版型,眉头又皱了起来。
“东家,这颜色先不说。”
“这衣服的款式,也太古怪了吧?”
他指着图纸上的细节。
“这领子这么高,还带着个翻盖?”
“这袖口和裤腿,怎么还缝着绑带?”
“还有这胸口和腿上的兜,怎么全是斜着的,而且都藏在里面?”
乔师傅做了一辈子衣服。
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剪裁。
衣服不是应该讲究平整顺滑吗?
这衣服上到处都是暗格和绑带,看着就像个挂满布袋子的乞丐服。
“这叫战术剪裁。”
洛清晚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在图纸上比划着。
“高领和防风翻盖,是为了在风雪天保护士兵的脖子不被冻伤。”
“袖口和裤腿的绑带,是为了防止冷风倒灌,同时方便他们穿越灌木丛时不被树枝挂住。”
她笔尖指向那些斜着的暗兜。
“这些,是隐藏式子弹袋和手榴弹袋。”
“斜着开口,是为了士兵在卧倒射击时,手一伸就能最快速度掏出弹匣。”
“隐藏在内侧,是为了防止在地上匍匐前进时,弹匣掉落或者被泥沙卡住。”
洛清晚越说语速越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是属于兵王对战术装备极致追求的本能。
“而且,我要求你们放弃那种死板的直筒剪裁。”
“全部采用西式立体裁剪!”
洛清晚在图纸的关节处画了几个圈。
“肩膀、手肘、膝盖,这些地方要留出足够的活动余量。”
“我要保证士兵在做战术翻滚、攀爬、格斗时,衣服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束缚!”
几个管事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军装就是套个麻袋,能保暖就行。
谁能想到,一件衣服里竟然藏着这么多要命的学问!
这哪里是在做衣服,这简直是在打造杀人兵器啊!
“还有面料。”
洛清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把你们那些劣质的棉布全给我扔了!”
“我要求工厂,必须采用最耐磨的粗帆布混纺材料!”
“要在布料里加入防水涂层!”
“内衬用轻便的高密度棉花,不要用那些死沉死沉还吸水的破烂玩意儿!”
她盯着那个负责采购的管事。
眼神犀利如刀。
“谁要是敢在面料上偷工减料,吃回扣。”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我直接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采购管事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刷地下来了。
“东家放心!绝对不敢!”
他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在面料上做手脚。
这位姑奶奶,太可怕了。
乔师傅看着图纸,手都在抖。
他做了大半辈子裁缝,自认手艺无双。
今天,他再一次被洛清晚的设计彻底折服。
这已经不是缝缝补补的手艺活了。
这是能改变战争走向的神器!
“东家……这设计……”
乔师傅老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设计……真是神了啊!”
“老朽这辈子能参与做这种衣服,死也瞑目了!”
洛清晚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
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行了,别拍马屁了。”
她敲了敲桌子。
“半个月,三十万套。”
“时间紧,任务重。”
她看向乔师傅。
“乔师傅,你负责统筹所有工厂的流水线。”
“把工序拆分到最细,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给我死死地盯住质量!”
“是!东家!”乔师傅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洛清晚指着图纸上的迷彩服。
眼中闪烁着绝对自信的光芒。
那是属于顶级雇佣兵王对现代战争装备的绝对碾压!
“穿上它。”
洛清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霍家军在战场上。”
“将变成真正的幽灵。”
“开工!”
随着洛清晚的一声令下。
清霓坊旗下的所有服装厂,机器轰鸣。
南城的纺织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运转。
流水线日夜不停。
工人们加班加点。
一批批粗帆布被染成了奇怪的迷彩颜色。
一件件款式奇特、到处是口袋和绑带的军服被缝制出来。
而此时。
南城的局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杨虎臣的苍鹰营已经彻底封锁了所有的城门。
街上的巡逻队增加了一倍。
任何进出南城的物资,都会被严密盘查,甚至直接没收。
商会的老板们人心惶惶。
物价飞涨。
大米白面的价格一天翻了三番。
老百姓们开始抢购粮食,街头时不时发生打架斗殴的事件。
巡捕房根本管不过来。
洛家大宅,大门紧闭。
洛家护卫队全副武装,日夜巡逻。
书房里。
洛砚舟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
眉头紧锁。
“晚晚,情况不太妙。”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洛清晚。
“杨虎臣那边已经开始对商铺动手了。”
“今天早上,有几家不交军需税的铺子,直接被苍鹰营的人砸了。”
“老板被抓进了大牢,生死不知。”
洛清晚放下茶杯。
“商会那帮老狐狸怎么说?”
“他们现在是两头怕。”
洛砚舟叹了口气。
“怕杨虎臣的枪杆子,也怕咱们洛家真的断了他们的货源。”
“都在观望。”
“观望?”
洛清晚冷笑。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着杨虎臣督军府的位置。
“二哥,我们囤的粮食和伤药,足够南城消耗多久?”
“如果按平时算,能撑三个月。”
洛砚舟快速回答。
“但现在是战时,物价失控,大家都在囤货,估计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足够了。”
洛清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放出风去。”
“就说洛家手里,有一大批能救命的盘尼西林和伤药。”
“只卖给商会内部的人,而且,不要大洋。”
洛砚舟一愣。
“不要大洋?那要什么?”
“要黄金。”
洛清晚转头看着他。
“乱世之中,只有黄金是最硬的通货。”
“我要把南城商会那些老家伙手里的底牌,全都掏空。”
“让他们彻底和我们洛家绑在一条船上。”
洛砚舟倒吸一口冷气。
这招太毒了。
在命和钱之间,那些怕死的老板肯定会选择拿黄金换药。
一旦他们交了黄金,就等于彻底得罪了杨虎臣。
只能跟着洛家一条道走到黑。
“我明白了。”
洛砚舟点点头。
“我立刻去安排。”
就在洛砚舟准备离开的时候。
“砰!”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洛砚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身上还沾着泥水。
“晚晚!二哥!”
洛砚廷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出事了!”
“杨虎臣那个疯狗!”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他派人包围了咱们城东的几家服装厂!”
“什么?!”
洛砚舟大惊失色。
“那可是正在赶制霍家军军服的厂子!”
“不仅包围了工厂。”
洛砚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惊恐。
“赵立轩带头,抓了乔师傅和十几个管事!”
“他说……”
洛砚廷看着洛清晚,咬着牙。
“他说,咱们洛家私造军服,意图谋反!”
“限你半小时内去督军府认罪。”
“否则,就把乔师傅他们,就地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