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
刺眼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浓烈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在宴会厅里弥漫。
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
宾客们像一群受惊的鹌鹑，哆哆嗦嗦地从桌子底下、沙发背后爬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礼服上沾满了红酒渍和饭菜。
女人们捂着脸，不敢看地上的惨状，低声抽泣。
男人们脸色惨白，腿软得站不住。
“快！保护各位大人！”
林副官指挥着警卫营的士兵，将宾客们迅速疏散到安全区域。
大厅中央。
霍霆霄依旧像一尊铁塔般站着。
他随手扔掉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枪托砸在地板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他冷着脸，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除了身上沾了些灰尘和别人的血迹，他毫发无伤。
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少帅，您没事吧？”
林副官捂着流血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脸色难看极了。
在防卫森严的军政晚宴上遇刺，这是他这个安保负责人的严重失职。
“没事。”
霍霆霄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的注意力没在林副官身上，而是开始检查现场的尸体。
他蹲下身。
翻看了一具离他最近的刺客尸体。
这人穿着侍者的衣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消音手枪。
胸口被霍霆霄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死状很惨。
霍霆霄面无表情地跨过他。
走到右侧的一根罗马柱旁。
那里躺着另一个刺客。
这个刺客是试图从侧翼包抄他的时候被干掉的。
霍霆霄低头一看。
瞳孔微微一缩。
刺客的眉心，有一个手指大小的血洞。
子弹从正前方射入，直接贯穿了大脑。
没有丝毫偏差，干净利落得可怕。
一击毙命。
霍霆霄站起身，顺着这具尸体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心里的震惊也越来越大。
五个。
六个。
七个……
在整个大厅的左翼和右翼，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他的专业杀手。
无一例外。
全部是眉心中弹！
干干净净，没有一发多余的子弹浪费在其他地方。
霍霆霄的后脊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这是何等恐怖的枪法？
在黑暗中，在混乱的枪战中，在移动的目标身上。
枪枪爆头。
别说是一般人，就是他手底下最顶尖的“鬼影”特战队员，也做不到这种变态的命中率！
霍霆霄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残存的火药味刺激着他的肺叶。
他脑子里迅速开始复原刚才的战斗场景。
他站在大厅中央吸引火力。
那些冷枪，是从四面八方不同的暗角打出来的。
每一次开枪，都恰到好处地解除了他的危机。
时间卡得死死的，仿佛能未卜先知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
顺着刚才那些子弹的弹道轨迹，看向大厅最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
洛清晚就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黑色丝绒旗袍沾了点灰。
裙摆因为剧烈的动作被撕开了一点，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
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脚背上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她正慢条斯理地。
把那把银色的勃朗宁手枪，收回大腿根部的枪套里。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惊。
收好枪。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然后，抬起头。
迎上了霍霆霄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杀戮后的疯狂，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
霍霆霄的心脏，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
震得他有些发懵。
他想起之前情报处发来的那份密电。
“洛家三小姐，蒙眼盲打，五十米外五弹一孔。”
当时，他虽然震惊，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怀疑。
毕竟，那只是情报上的文字描述，他没有亲眼所见。
而且，打靶和实战是两码事。
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很多人在靶场上是神枪手，上了战场，连枪都端不稳。
但现在。
眼前这满地的尸体，这真实无比的血腥杀戮。
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她不是什么只能在靶场上耍威风的千金大小姐。
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
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杀手！
霍霆霄迈开长腿，朝她走去。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每走一步，心里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懂医术，能在没有无菌条件的情况下，完成极其凶险的心脏取弹手术。
她懂商业，能把濒临破产的成衣铺做成全上海滩最火的高端定制。
她懂多国语言，能把留洋的教授驳得哑口无言。
现在。
她又展现出了比职业军人还要恐怖的近身格斗和枪法。
这世上。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完美，又这样危险的女人？
她就像一个无底洞。
你永远不知道她还藏着多少秘密。
霍霆霄走到洛清晚面前。
停下。
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阴影将洛清晚笼罩。
洛清晚微微仰起头。
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还有紧锁的眉头。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怎么了，少帅？”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她故意装傻。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无辜。
霍霆霄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她。
目光像要在她脸上凿出个洞来。
他想起刚才在黑暗中，她那句冷静果断的“三点钟方向，二楼包厢”。
想起她拔枪时的毫不犹豫。
想起她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的从容。
这哪里是个娇弱的商户女。
这特么是个满级大佬屠新手村啊！
“你……”
霍霆霄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想问她，这枪法是跟谁学的。
想问她，为什么要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骗他。
想问她，这满地的尸体，她看着就不害怕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
她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他，又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霍霆霄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震惊、疑惑、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统统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
不是去掐她的脖子。
而是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手指上还沾着火药味和血腥气。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娇嫩的皮肤。
“洛清晚。”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到底……”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还有多少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