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稳稳落地。
皮鞋在雪水里搓了一下，稳住底盘。
她拔出尸体上的飞刀，在死人衣服上蹭了两下血。
随手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风卷着雪花刮过来。
她抬起手，帅气地吹了吹垂在额前的一缕散发。
动作利落得像个常年混迹街头的江湖浪子。
“兄弟，没事吧……”
她把玩着带血的飞刀，转过身。
话刚说了一半。
洛清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长腿军官靠在脏兮兮的青砖墙上。
深灰色的将官服上沾满雪泥。
帽子歪斜着，压得很低。
脸上全是泥水和火药渣子，看着黑乎乎的。
但他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睛。
高挺得有些过分的鼻梁。
还有那紧紧抿着，透着股倔强和冷硬的薄唇。
甚至左眼角下面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化成灰。
洛清晚都认识这副长相！
这他妈不就是那个不辞而别、留了封破信就跑路的“穷酸老师”吗！
那个让她日思夜想，恨得牙痒痒，甚至还咬牙切齿地挂着他私章的苏望辰！
洛清晚脑子里嗡地一声。
手里的飞刀差点掉雪地里。
苏望辰？
北方军将官？
这反差太大了，洛清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转。
霍霆霄也僵住了。
他背靠着冷硬的砖墙，右手还保持着摸军刀的姿势。
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穿着极考究的深灰色竖条纹西服三件套。
外面披着件黑色羊绒大衣。
头戴复古报童帽。
帅得一塌糊涂。
刚才那一手飞刀，更是狠辣果决，招招毙命。
活脱脱一个留洋归来的冷血杀手。
可是。
就算她穿着男装。
就算她把脸涂黑了一点，眉毛画粗了。
就算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装出一副男人的粗糙感。
但那双桃花眼。
那双似笑非笑，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狡黠的狐狸眼。
霍霆霄死都不会认错！
这不就是那个在南城，天天撩拨他、气得他砸杯子、甚至扬言要招他当上门女婿的洛家大小姐吗！
那个本该在南城，被洛家护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着的洛清晚！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死死地盯着对方。
空气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
胡同口的冷风打着旋儿刮进来。
卷起地上的雪花。
拍在两人脸上。
谁也没觉得冷。
霍霆霄的脑子全乱了。
他不是派人暗中保护她了吗？
她怎么会跑到北平来？
还穿着男装？
最离谱的是，她刚才那两手飞刀，简直比他手下的特种兵还要专业！
洛清晚的脑子也乱了。
这男人不是家里有变故吗？
这变故变到北平来当将军了？
这身将官服，这大长腿，这气场。
哪有半点穷书生的样子！
两人都没说话。
但两人的脑门上，都写满了惊叹号。
“苏……苏老师？”
洛清晚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男声，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霍霆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想伸手去整一整歪掉的军帽。
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现在可是北方军的高级将领。
不是那个在洛家端茶倒水、教书糊口的苏望辰。
这马甲，绝对不能掉！
霍霆霄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混乱。
“这位小兄弟，认错人了吧。”
他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低沉威严。
“本将霍家军第三师师长，苏望北。”
苏望北？
洛清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名字，编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望辰，望北。
你当你是指南针啊！
洛清晚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这男人的打算。
好啊。
死不承认是吧。
想跟我飙戏？
老娘奉陪到底！
洛清晚收起脸上的震惊，换上一副极其夸张的惊喜表情。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霍霆霄的手臂。
“哎呀！原来是苏大哥！”
“失敬失敬！”
洛清晚用力摇着霍霆霄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就说怎么这么像！”
“我是苏老师在南城的好兄弟，洛小晚！”
霍霆霄被她摇得一阵头晕。
洛小晚？
这女人编名字的水平，跟他也是半斤八两。
他用力抽回手，眉头紧皱。
“洛小兄弟，这里很危险，你赶紧离开。”
霍霆霄看着胡同口那些还在发愣的敌军，眼神冷了下来。
横肉头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地上那两具喉咙插着飞刀的尸体，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他妈的！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横肉头子举起手里的驳壳枪，对准了洛清晚和霍霆霄。
“给老子打！连这个小白脸一起干掉！”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
“小心！”
霍霆霄一把拉过洛清晚，将她护在身后。
两人躲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子后面。
子弹打在木箱上，木屑横飞。
洛清晚靠在霍霆霄背后。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和冷冽皂角的味道。
还有他紧绷的肌肉传来的热度。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男人，嘴上说着不认识，身体倒是挺诚实。
“苏大哥，你这仇家挺多啊。”
洛清晚从兜里掏出勃朗宁，熟练地拉开保险。
“需不需要小弟帮忙？”
霍霆霄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军刺。
眼神冷得像冰。
“不用。”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他转过头，看着洛清晚。
眼神复杂。
“你……躲好。别乱跑。”
说完，霍霆霄猛地从木箱后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
像一头猎豹，在雪地里穿梭。
借着胡同里的杂物做掩护，不断逼近那些敌军。
“给我打死他！”
横肉头子大吼。
霍霆霄身形一闪，躲过一串子弹。
手中的军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
“噗嗤！”
一个敌军的脖子被割开。
鲜血喷溅。
霍霆霄没有停留。
他顺势夺下那人手里的步枪。
转身。
单手上膛。
“砰砰砰！”
连续三枪。
三个敌军应声倒地。
枪枪爆头。
洛清晚躲在木箱后，看着霍霆霄的动作。
眼睛微微眯起。
这男人的身手，确实恐怖。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架子。
全是战场上杀人技。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能拥有的身手。
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官能拥有的。
他到底是谁？
北方军里，姓苏的高级将领，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倒是有个姓霍的……
洛清晚摸了摸胸口。
那枚刻着“霍”字的私章，正贴着她的皮肤。
冰凉的触感，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霍霆霄……”
洛清晚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北平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且，这水里，还藏着一条大鱼。
胡同里的枪声渐渐平息。
霍霆霄扔下手里的步枪。
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十几个敌军，全被他解决了。
横肉头子躺在地上，胸口中了两枪，还在抽搐。
霍霆霄走到他面前。
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眼神冰冷。
“谁派你们来的？”
霍霆霄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横肉头子吐出一口血沫。
眼神怨毒。
“你……你别得意……”
“大帅……大帅不会放过你的……”
“大帅？”
霍霆霄冷笑。
“张麻子？”
他脚下用力。
横肉头子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霍霆霄转身，走向木箱。
洛清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把勃朗宁塞回兜里。
“苏大哥，身手不错啊。”
洛清晚看着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这杀人的手法，可不像是教书的。”
霍霆霄脸色一僵。
他避开洛清晚的眼神。
“在下是军人，自然懂些拳脚。”
他走到洛清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洛小兄弟，你怎么会来北平？”
“做生意啊。”
洛清晚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洛家在北平开了家分店，我来视察业务。”
她突然凑近霍霆霄。
盯着他的眼睛。
“倒是苏大哥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怎么跑北平来当兵了？”
霍霆霄后退一步。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儿志在四方。国难当头，理应报效国家。”
他说得冠冕堂皇。
洛清晚心里冷笑。
报效国家？
你特么一个北方少帅，跑南城去当教书匠，这叫报效国家？
“哦，原来如此。”
洛清晚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苏大哥，你在这北平，混得怎么样啊？”
她用文明棍敲了敲霍霆霄肩膀上的将星。
“这星星，挺亮啊。”
“比你那件破长衫，看着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