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子弹擦着刘麻子大腿内侧的布料飞过去,打在青石板上。
火星子直冒。
崩起的碎石渣打在刘麻子小腿肚子上。
刘麻子“嗷”地一嗓子。
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
一股骚臊的黄水顺着裤裆流了一地。
“带着你的狗,滚。”
洛清晚吹了下枪口的青烟。
枪管塞回风衣口袋里。
看都没看地上那滩黄水一眼。
几十号巡捕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刘麻子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撤!都他妈给老子撤!”
警车屁滚尿流地开走了。
洛家大门重新关上。
老傅拿着拖把去清理门口那滩尿渍,一边拖一边骂娘。
第二天。
南城商界全传疯了。
洛家大小姐一人单挑几十号巡捕,连警察局长都吓尿了裤子。
这下子,洛清晚的名声在南城算是彻底响亮了。
走在街上,连卖报的童子都躲着洛家的车走。
晌午。
洛清晚刚从清霓坊查完账回来。
春桃急吼吼地从门房跑进来。
手里抱着个半人高的大牛皮纸包。
“小姐,有您的包裹。”
春桃把包裹放在黄花梨茶几上。
包裹外头用粗麻绳捆得死紧。
上面贴着几张皱巴巴的邮票,邮戳上印着“北平”两个字。
“北平寄来的?”洛清晚挑了挑眉。
她倒了杯凉茶,端着杯子没喝。
杯子口有一圈淡淡的茶垢,她用大拇指蹭了蹭。
洛砚廷正翘着腿在旁边啃苹果。
听见有包裹,苹果核随手一扔,凑了过来。
“谁寄的?这年头还有人从大老远寄东西过来?”
他在包裹上摸了摸,没找着署名。
“连个名字都不留,装神弄鬼。”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洛砚川也放下报纸走了过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小刀。
挑断了粗麻绳。
刺啦一声,撕开厚厚的牛皮纸。
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飘了出来。
里头是个黑色的硬纸盒。
纸盒四角都磨破了皮,看着有些年头。
洛砚川掀开盖子。
一块雪白的东西映入眼帘。
软绵绵的。
没有一丝杂色。
“霍。”洛砚廷倒吸一口凉气。
伸手摸了一把。
“这手感,真特么滑溜。”
他把那团雪白从盒子里拎了出来。
一件纯白的皮草大衣。
毛领子丰满厚实,顺滑得像绸缎。
灯光一打,泛着隐隐的银光。
“北极狐的皮子?”洛砚川推了推眼镜。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领口的缝线。
“这成色,在咱们南城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
“别说南城,就是放在整个江南,也挑不出第二件来。”
洛敬山正坐在摇椅上抽旱烟。
听见动静,也磕了磕烟斗走过来。
老头子眯着眼打量了一圈。
“这玩意儿,在北边也是稀罕货。”
“只有那些个大帅的姨太太们,才有资格穿。”
他咂吧了下嘴。
“哪家土财主这么大手笔,跑这儿来献殷勤了?”
“肯定又是哪个想攀咱们洛家高枝的。”洛砚廷不屑地撇撇嘴。
他把大衣扔在沙发上。
“晚晚现在可是南城出了名的财神爷,想巴结她的人多了去了。”
洛清晚没吭声。
她放下茶杯,走到沙发前。
伸手拿起那件大衣。
很轻。
但摸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质感。
她抖了抖大衣。
“啪嗒。”
几个干巴巴的东西从大衣口袋里掉了出来。
落在地毯上。
洛清晚弯腰捡起来。
是几朵干枯的梅花。
花瓣已经脆了,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
“送衣服还带送干花的?”洛砚廷凑过来闻了闻。
“没味儿啊。”
“这北方的土老帽,还挺懂得浪漫。”
洛清晚把碎花瓣扔进烟灰缸里。
手指在衣服里衬上摸索了一圈。
没有信纸。
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字条。
只有这件衣服。
和这几朵干梅花。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大衣的毛皮往下捋。
突然。
洛清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把大衣凑到鼻子底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除了那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大衣的领口处。
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味道。
微弱到如果不是她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根本闻不出来。
硝烟的味道。
还混着一股冷冽的皂角香。
洛清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这味道。
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闭着眼都能想起来,那个在雷雨夜发着高烧,把她死死扣在怀里的男人。
“苏望辰……”
洛清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抬起头。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晚晚,怎么了?”洛砚川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这衣服有问题?”
洛清晚收回视线。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
“没问题。”
她把大衣搭在手臂上。
“这衣服,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就行。”洛敬山乐呵呵地抽了口烟。
“天也快凉了,正好穿。”
“老傅,去查查这几天有没有北边来的客商,人家送了这么大一份礼,咱们也得回个礼不是。”
老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洛清晚拿着大衣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
把大衣随手扔在大床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拿出那把勃朗宁。
掏出一块软布,开始慢慢擦拭枪管。
枪管上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
洛清晚脑子里乱哄哄的。
这男人什么意思?
走得一声不吭。
现在又寄件衣服过来。
是在宣示主权,还是在刷存在感?
“真以为送件衣服,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洛清晚冷笑。
她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里。
咔哒,咔哒。
“小姐。”
春桃在门外敲门。
“二少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急事。”
洛清晚把枪插回腰间。
“知道了。”
书房里。
洛砚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面前放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
“二哥,找我什么事?”
洛清晚拉开椅子坐下。
洛砚舟把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
“杨虎臣有动作了。”
洛清晚拿起密报看了一眼。
“城东驻军换防?”
“不仅是城东。”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城南、城西,所有的兵力都在向城内收缩。”
“他把苍鹰营的两个主力团,全都调到了距离洛家不到十里的地方。”
“这是要动手了。”洛清晚把密报扔在桌上。
“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还有更糟的。”
洛砚舟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之前收买的几个军官,昨天晚上,全都失去联系了。”
“我派人去打听,说是被杨虎臣以‘贪污军饷’的罪名,秘密处决了。”
洛清晚眼神一冷。
“老狐狸,这是在杀鸡儆猴。”
“看来,咱们给的三十万大洋,算是打水漂了。”
“现在不仅是杨虎臣。”
洛砚舟叹了口气。
“商会那帮老家伙,看到杨虎臣动了真格的,一个个都怂了。”
“今天早上,有几家商行已经偷偷给督军府交了军需税。”
“墙头草。”洛清晚嗤笑。
“指望他们,不如指望猪上树。”
洛清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标着杨家军的驻地。
“既然他想打,那就打。”
她转过身,看着洛砚舟。
“咱们的防潮炸药,还有多少?”
“地下室还有五百多斤。”
“够了。”
洛清晚点点头。
“告诉赵猛,今晚开始,洛家大宅全面戒严。”
“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那……要是杨虎臣真的开炮呢?”洛砚舟有些担忧。
“他不敢。”洛清晚语气笃定。
“南城不仅是咱们洛家的,也是各路洋行的摇钱树。”
“他要是敢在城里动用重火力,洋人第一个不答应。”
“他最多,也就是派人强攻。”
洛清晚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二哥,你信我吗?”
洛砚舟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静和杀气。
“信。”洛砚舟深吸一口气。
“不管你做什么,二哥都支持你。”
“好。”
洛清晚直起身。
“那就让他来。”
“我要让这南城,变成他杨虎臣的坟墓。”
深夜。
大雨如注。
洛家大宅外。
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黑夜中悄悄包围了洛家。
雨水打在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立轩瘸着一条腿,站在队伍最前面。
手里举着一把盒子炮。
“兄弟们!”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大帅有令,今晚踏平洛家!”
“男的杀光,女的活捉!”
“尤其是那个洛清晚!”
他咬着牙,眼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谁要是能活捉她,赏大洋五千!”
士兵们眼睛都绿了。
五千大洋!够他们快活下半辈子了。
“冲!”
赵立轩一挥手。
几十个士兵举着枪,朝着洛家大门冲去。
“轰!”
一声巨响。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直接被炸飞上了天。
残肢断臂在雨中飞舞。
血水混着泥水,溅了赵立轩一脸。
“有埋伏!”
赵立轩大惊失色。
“隐蔽!快隐蔽!”
话音未落。
洛家高高的围墙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探照灯。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街道。
洛清晚穿着那件纯白的北极狐大衣。
站在城墙上。
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雨水顺着大衣的毛领往下滴。
她看着下面慌作一团的士兵。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赵副官,这么晚了,还来串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