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督军府后院靶场,此时连一根针掉在草坪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些刚才还捂着嘴、等着看洛清晚出丑的名媛贵妇们。
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像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
嘲笑?
谁还敢嘲笑一个能蒙着眼睛、五十米外打出“五弹一孔”的怪物!
这哪里是娇滴滴的财阀千金。
这分明是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洛清晚拍了拍指尖上残留的硝烟灰烬,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掸落衣服上的灰尘。
她踩着及膝的黑色马靴,缓步走到脸色惨白的赵立轩面前。
马靴踩在草坪上,发出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但在赵立轩听来,却像是死神逼近的催命符。
“赵副官。”
洛清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碎玉。
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刚才拔枪时的凌厉,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
“枪,不是用来听响的。”
她微微俯下身,眼神如刀,极具穿透力地刺向赵立轩。
“下次挑衅别人之前……”
洛清晚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冷笑犹如实质般的杀气,瞬间将赵立轩笼罩。
“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赵立轩浑身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仿佛在她眼里,他赵立轩不过是一具随时可以被爆头的尸体!
这种眼神,他只在那些杀人如麻的顶级刺客身上见过!
“你……”
赵立轩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作为督军副官的颜面。
但他的喉咙就像被塞了一把干草,干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恐惧,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引以为傲的枪法,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扑通!”
赵立轩双腿一软,竟然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直接跌坐在了泥泞的草坪上,手里的拐杖也摔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军官,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满脸嫌恶地后退了两步。
只见赵立轩那笔挺的军裤裆部,已经湿了一大片。
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滴滴答答地流到了草地上。
他,堂堂江南守备军的副官。
杨大帅身边的红人。
竟然被洛清晚一个眼神,一句话。
活生生地,吓尿了裤子!
“卧槽……”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极小声地爆了句粗口。
这画面,简直比洛清晚蒙眼开枪还要让人震撼!
这他妈叫娇弱大小姐?!
谁家娇弱大小姐能把一个身经百战的军官吓得尿裤子啊!
二楼看台上。
杨虎臣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了。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场靶场比试,给洛家一个下马威。
狠狠打压一下洛敬山的嚣张气焰。
结果!
自己的心腹副官,竟然当着全南城名流的面,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得尿了裤子!
这丢的不是赵立轩的脸。
这是把整个江南军的脸,扔在地上反复摩擦!
“废物!”
杨虎臣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手里的红酒杯“砰”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鲜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像极了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一袭红装的女人,眼底的杀机再也无法掩饰。
洛清晚……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靶场上。
洛清晚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股刺鼻的气味。
她连多看赵立轩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已经彻底看傻了眼的父兄。
刚才那副冷酷无情、宛如杀神般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娇俏可爱、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小女儿姿态。
“爹~”
洛清晚踩着小碎步跑过去,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洛敬山的胳膊。
她微微嘟起红唇,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这里太臭了,晚晚想回家了。”
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洛敬山愣了足足三秒钟,才从刚才那极度震撼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远处瘫在地上、尿了裤子的赵立轩。
又看了看挽着自己胳膊、娇滴滴撒娇的宝贝女儿。
一股极其狂暴、极其畅快的狂喜,瞬间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好!好一个五弹一孔!”
洛敬山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
这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骄傲和不可一世的狂妄!
他洛敬山的女儿,不仅会做生意赚大钱。
连枪法,都能碾压这帮耀武扬威的兵痞!
这南城,以后谁还敢小看他洛家!
“回家!咱们现在就回家!”
洛敬山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地环视全场。
那眼神,像一头护崽的雄狮,充满威慑力。
“我看今天,谁还敢拦我洛家的女儿!”
洛家三个哥哥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大哥洛砚川眼底满是惊艳和自豪,二哥洛砚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三哥洛砚廷则是兴奋得直搓手,恨不得现在就把妹妹举起来转两圈。
“晚晚,你这手绝活什么时候背着我们练的!太他妈帅了!”
洛家人在一众军阀和名流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朝着督军府大门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句嘲讽的声音。
洛清雪躲在人群最后面,看着洛清晚那光芒万丈的背影。
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丝。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病秧子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
车队驶离督军府。
车厢内,气氛异常热烈。
“晚晚,你今天可真是让爹刮目相看啊!”
洛敬山乐得合不拢嘴,满脸红光。
“那赵立轩平时嚣张跋扈,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哈哈!”
洛清晚靠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刚才那一套连招虽然帅气,但对这具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那把勃朗宁的后坐力,确实震得她虎口有些发麻。
“爹,杨虎臣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洛清晚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冷静。
“他那个人,睚眦必报。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洛砚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晚晚说得对。杨虎臣这次名声扫地,他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
“南城的局势,恐怕要变天了。”
洛清晚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穿着破旧长衫、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
也不知道,霍霆霄现在在北方,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这男人,离开这么久,连封电报都没发回来过。
不会是真死在战场上了吧?
洛清晚心里莫名闪过一丝烦躁。
“对了,晚晚。”
三哥洛砚廷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
“你那手神枪法,到底跟谁学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洛清晚睁开眼,看着三哥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神秘的笑。
“这个嘛……”
洛清晚拖长了尾音,脑海里闪过那个在黑暗中与她极速交手的身影。
“当然是……我梦里的一位‘高人’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