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发被挂在城门楼上的惨状,还有那块血淋淋的牌子。
像一阵极其猛烈的飓风,在短短半天内席卷了整个南城。
洛家大宅,二楼书房。
紫檀木的书桌上,摆着刚送来的几份加急报纸。
每一份的头版头条,都是南城地下黑道被一夜清剿的惊悚新闻。
洛敬山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成了个“川”字。
手里那两颗盘了十几年的狮子头核桃,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老三,你跟我说实话。”
洛敬山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洛砚廷。
“这事儿,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洛砚廷被自家老爹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爹!您太看得起我了!”
他苦着脸,双手一摊,满脸的无辜和憋屈。
“我昨天就带了三十几个护卫,去锦绣阁砸了个场子,放了把火就去百乐门喝酒了!”
他指着报纸上那些死状极惨的黑帮头目,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您看看这手段!一枪爆头!抹脖子连声儿都不出!”
“我就算把南城所有的地痞流氓全雇来,也干不出这种极其专业的活儿啊!”
一旁的大哥洛砚川也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爹,三弟说得对。我刚才去巡捕房打听过了。”
“探长说,现场没留下半点痕迹,子弹壳全被捡走了。手法极其干净利落。”
洛砚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绝对是一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正规军队干的。而且,是那种专门执行暗杀任务的死士!”
洛敬山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洛家虽然富甲一方,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但真要论这种能在几小时内屠尽南城地头蛇的恐怖军事力量,那是绝对没有的。
“这就奇了怪了。”
二哥洛砚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不是我们洛家干的,那会是谁?”
洛砚舟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父兄,抛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还要故意在金大发的尸体上,挂上‘动洛家者,死’的牌子?”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极其压抑的死寂。
“难道……”
洛敬山似乎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是有哪路大军阀,看上了咱们洛家的财力,想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示好?”
“不对。”
洛砚舟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是为了钱,直接上门谈判就行了,没必要搞这种血腥的屠杀。”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洛敬山。
“爹,您别忘了。金大发昨天可是派了东北悍匪‘黑龙’,去城郊绑架晚晚。”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你的意思是……”
洛砚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这股神秘势力,其实是为了给晚晚报仇?!他们在暗中保护晚晚?!”
这个极其大胆的猜测,让洛家父子四人都震惊了。
到底是谁?
能有如此恐怖的能量,还能在暗中将洛清晚的行踪和仇家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为了她,不惜一夜之间血洗南城黑道!
“难不成……是晚晚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洛砚川皱着眉头,仔细回想洛清晚这几天的行程。
“可她除了去‘清霓坊’监工,也就是去圣约翰大学旁听了几节课啊。”
“会不会是那个姓许的小白脸?”洛砚廷想起了那天送花的事,立刻反驳,“不可能!就许慕白那个怂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干不出这种杀人的勾当!”
父兄四个在书房里抓破了脑袋,像盲人摸象一样,把南城数得上号的大佬猜了个遍。
从江南守备军的将领,猜到租界的洋行买办。
甚至连青帮的几个隐世老头子都猜进去了。
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此时,在隔壁极其宽敞奢华的闺房里。
这场血雨腥风的“女主角”洛清晚,正极其惬意地靠在柔软的丝绒靠枕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轻薄的真丝睡袍,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丫鬟春桃正端着一盘剥好皮、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小姐,您慢点吃。医生说了,您受了惊吓,得多休息。”
洛清晚张嘴吞下一颗葡萄,香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受惊吓?
她现在心情好得简直能下楼跑个五公里负重越野。
她听着隔壁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父兄们那激烈又极其不靠谱的争论声。
简直要在心里笑出猪叫。
这帮傻哥哥,还在这儿猜哪路神仙显灵呢。
这尊真神,可不就好好地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吗?
洛清晚慢条斯理地咽下葡萄,极其慵懒地转过头。
那双波光潋滟、像淬了星光一样的桃花眼,直接越过宽敞的房间。
落在了那个一直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仿佛要和墙纸融为一体的男人身上。
苏望辰(霍霆霄)。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
身姿挺拔如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垂着眼眸。
一张清冷俊逸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昨晚那场震惊南城的血腥屠杀,跟他这个穷酸教书匠,没有半毛钱关系。
装。
真他妈能装。
洛清晚看着他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眼底,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玩味。
昨晚在树林里,他看黑龙的那种极其恐怖的杀神眼神。
还有他抱她回来时,身上那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极其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真以为她这个满级兵王是闻不出来的吗?
这男人,为了给她出气,居然动用了手底下的特种暗杀部队。
还极其嚣张地留下了“动洛家者死”的牌子。
这护短的架势,简直比她那三个土匪哥哥还要霸道一万倍!
洛清晚甚至能想象出,他昨晚下达屠杀命令时,那副杀伐果决、犹如修罗降世般的模样。
那该死地迷人!
洛清晚突然觉得手里的葡萄都不甜了。
她现在,只想吃眼前这块看起来又冷又硬,实际上却烫得吓人的“冰山”。
“春桃,你先下去吧。”
洛清晚摆了摆手,打发走了丫鬟。
“我想跟苏老师,单独请教几道昨天的算术题。”
春桃极其听话地端着托盘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洛清晚和霍霆霄两个人。
空气中,那股原本极其微弱的暧昧气息,瞬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蔓延开来。
洛清晚掀开身上那条极其名贵的苏绣薄被。
赤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脚,踩在厚重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连拖鞋都没穿,就这么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站在角落里的男人走去。
霍霆霄听着那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肌肉本能地紧绷了起来。
他知道她过来了。
但他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一看到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就会忍不住想起昨晚她瑟瑟发抖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更怕自己隐藏在长衫下、那颗还在狂跳的心,会被她一眼看穿。
“苏老师。”
洛清晚走到他面前停下,声音娇娇软软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呀?”
“地上是有金子捡,还是……你在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