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终于不闹脾气了。

    开心得给他多煮了一碗银耳汤。

    「夏夏,你今天乖了好多。」

    我蹲在他面前,用手指一点点描摹他的眉骨。

    他没躲。

    「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他低头看我。

    嘴唇干裂,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让我心里发毛。

    但下一秒,我脑子里那根错乱的神经又把这种不安覆盖了。

    我只觉得,夏夏笑了,夏夏终于对我笑了。

    「盈盈。」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快得不正常。

    「你叫我什么?」

    「盈盈。」他又叫了一遍。

    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夏夏,你终于肯叫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后,一只手缓缓抬起,落在我的后脑勺。

    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

    我哭得更凶了。

    全然没注意到,他垂下的另一只手,正在摸索我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睡。

    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夏夏,我好怕你再离开我。」

    他没说话。

    只是收紧了手臂。

    力道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却觉得安心极了。

    第四十二天。

    我给他洗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盈盈,铁链太紧了,能不能松一松?」

    我犹豫了一下。

    低头看他手腕上被磨出的红痕,心疼得直抽气。

    「好,我给你换一条长一点的。」

    我去工具箱里翻找。

    背对着他的那几秒钟,身后安静得可怕。

    等我转回来,他还是那个姿势。

    靠在墙边,垂着眼,嘴角挂着那个让我心悸的弧度。

    「盈盈,你对我真好。」

    我笑着给他换了链子。

    新的链子长了半米,他能活动的范围大了一些。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骨节噼啪作响。

    我这才发现,他站直了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

    肩膀很宽,腰很窄。

    即便消瘦了许多,那副骨架依然透着压迫感。

    他低头看我。

    「盈盈,过来。」

    我乖乖走过去。

    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腹擦过我的太阳穴时,微微用了力。

    「这里,还疼吗?」

    我摇头。

    「不疼了,有夏夏在,什么都不疼。」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太阳穴上。

    拇指轻轻按压着。

    「盈盈。」

    「等你好了,我们就出去,好不好?」

    我使劲点头。

    不知道他说的"好了",是另一个意思。

    3

    第五十八天。

    我开始头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颅骨深处往外钻的剧痛。

    疼得我蜷缩在地上,指甲抠进掌心里。

    「盈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铁链哗啦响了一串,他走到了链子能到达的最远距离。

    离我还有两步。

    「盈盈,你怎么了?」

    我疼得说不出话。

    只能摇头。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那些模糊的、温暖的画面开始出现裂缝。

    我看见一张脸。

    很温柔的脸。

    圆框眼镜,嘴角永远带着笑。

    那是「夏夏」

    我伸出手,想去够面前的人。

    可我的视线在晃动。

    面前人的脸一会儿是温柔的,一会儿是冷厉的。

    两张脸重叠、撕裂、又重叠。

    「盈盈!」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

    铁链被拉到了极限,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

    我感觉到一只手够到了我的肩膀。

    把我往他的方向拽。

    我跌进一个怀抱里。

    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别怕。」

    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

    我抓着他的衣服,疼得浑身发抖。

    「夏夏,我头好疼」

    「我知道。」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