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引擎轰鸣,一顶巨大的红白条纹帐篷被硬生生撞开!
一辆造型复古的冰淇淋车,带着紫色的诡异光晕,蛮横地冲了进来。
车头的两端,车灯竟是两只巨大的、长着纤长睫毛的眼睛,眼瞳里是漩涡状的猩红,正漠然扫视着帐篷内的狼藉。
一个白发的妖异男子坐在驾驶座,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从挡风玻璃注视着舞台上的一人一魔。
死寂的帐篷之内,凝固的空气被冰冷的电子广播撕裂。
一股阴冷的气氛,悄然渗入了巴比鲁斯独掌全局的领域。
原本单一的死亡恶意变成了两股诡异的力量相互纠缠,帐篷里的氛围变得截然不同。
巴比鲁斯原本向前迈步的身躯停滞了下来,眉眼间的松弛感逐渐消失,他缓缓侧首,看向那辆闯入的冰淇淋车,无形的恶意在身侧翻涌蛰伏。
“你逾界了,这里,可不是你的活动范围。”
巴比鲁斯的嗓音褪去了所有的亢奋,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
驾驶座上的白发俊美男子唇角噙着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白皙的面容宛若无瑕人偶,眼底却空无一物,唯有极致的漠然。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崩毁,仅凭意志吊着一口气的雨宫霖,最后落向观众席,笑意微微加深几分。
“无意越界。”
男子的声音和车载广播一样,冰冷平直、毫无起伏,听不出半分情绪。
“只是我的东西,落在了你的领域里。”
话音落下的刹那,帐篷里莫名掀起一阵诡异的寒气。
“怎么回事?”
后方的川上富江,脸色突然大变。
她的躯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异变。
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人类的温热质感,层层化作冰凉软糯的奶白色冰淇淋质地。
剔透、冰冷,毫无生机。
肌肤的表层缓缓化开细密的甜腻水渍,顺着轮廓不断流淌,乌黑的发丝尖端凝上奶霜般的白霜,整具躯体正以缓慢且不可逆的姿态,一点点融化。
“喂喂喂?搞什么!”
看见川上富江的这副模样,阿泽富江吓了一跳,连忙丢掉了手里还没有吃完的冰淇淋。
目睹这一幕,巴比鲁斯的面色更加阴冷。
什么他的东西,不过只是最拙劣、最敷衍的借口罢了。
对方自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借着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关联,强行将自身的规则力量渗透到自己的领域。
两种恶魔的力量互相抵触,舞台上的死亡法则已然紊乱。
他依然可以杀死雨宫霖,但是,受到其他领域的侵蚀,他不一定能及时收割这枚璀璨绝伦的灵魂。
这枚他觊觎已久的灵魂,会如同其他的凡人一样,径直坠入冥界。
没错,那家伙也得不到好处。但他无所谓,只需要巴比鲁斯得不到好处,就足够他开心几百年了。
“搞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该死!无法复原!你们还在磨叽什么?生命力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快点帮我!”
另一边,川上富江已经抓狂了,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白皙纤细的手,此刻正泛着甜腻的奶白色光泽,指尖已经开始软化,像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往下淌。
她试图活动手指,却发现每一根指节都像被冻僵了一样,反应迟钝,触感全无。
“见鬼!见鬼!见鬼!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点救我!!”
川上富江的声音充斥着恐慌,她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活该,谁让你非得跟去。)
(变成冰淇淋?哈哈哈哈,这个死法倒是挺适合你的,甜甜蜜蜜。)
(别管她了,反正又不会真的死。)
(让她融掉算了,省得纠缠阿霖。)
(少一个冒牌货,世界就清净一分。)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副样子……你们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是融化了吗?又不是没死过。)
……
嘲讽的意念在【富江网络】中此起彼伏,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撕咬。
尖锐、刻薄、快意、幸灾乐祸,每一个念头都恨不得把那个正在融化的女人再踩上几脚。
但很快,那些嘲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不安,是忌惮,是畏惧。
(……等等。)
(怎么回事?)
(她没办法再生。)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的肉体在发生变化,而不是受损。)
……
忌惮的声音开始在网络里蔓延,像冰冷的蛇爬过每个人的脊椎。
她们能察觉到,川上富江的身体在产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自愈的不死之身失去了原有的效果,无法抵抗这种变化。
一时之间,强烈的心悸感涌上了心间,本能的不安和求生欲,迫使她们立刻采取行动。
(够了。)
剑豪富江的意念冷冷地切断了所有杂音,干脆利落,像一柄斩断乱麻的刀。
下一刻,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力沿着无形的神经线轰然涌入川上富江的体内,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刷着她的每一寸血肉。
那是剑豪富江通过还魂师之剑中积蓄的生命力,足以让断肢重生、让死者复苏,是这个世界最接近“万能药”的东西。
对于富江们而言,这东西和玩具没什么区别,毕竟每一个富江都有细胞级别的不死之身。
但是,今天这柄剑,不得不用在富江身上了。
然而,无意义。
磅礴的生命力在川上富江的体内奔涌、流转、修复,但融化的皮肤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奶白色的液体依旧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沿着指缝往下淌。
生命力像是流进了一个漏底的容器,无论灌注多少,都无法填补那个正在扩大的空洞。
(没用。)
剑豪富江的声音在【富江网络】里响起,透露出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不安。
(生命力对她无效,这不是伤害,是变化,生命本质的变化。)
几乎在同一时刻,肉改富江的呼吸声切入了网络。
深长、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那是她独创的波纹气功的节奏。
她试图通过呼吸的同频,用自己体内那庞大如海洋的生命力去冲刷、去覆盖、去引导川上富江的身体。
呼吸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急,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然后,戛然而止。
(……不行。)
肉改富江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闷,接着就没了动静。
无解,看似平平无奇的冰淇淋,让她们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