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霖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躯体早已步入崩坏的死局。
全身毛细血管反复破裂渗血,粘稠的血水浸透衣衫,在脚下积成浅浅一汪血潭。
血红的视野一片浑浊,撕裂的视网膜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原,仅靠极致的武道感知勉强锁定前方的身影,每一寸神经都泡在无休止的剧痛里。
他依旧维持着戒备的格斗姿态,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躯残破不堪,沉淀多年的武道根基也未曾让他有半分佝偻。
可这份坚韧,恰恰让巴比鲁斯的兴致愈发浓郁。
恶魔轻抬指尖,拨动世间无形的因果丝线,不再满足于零散的肢体创伤,开始牵引人体最深处、最致命的隐匿概率,将千万分之一的濒死隐患尽数化为必然。
新一轮的酷刑无声降临。
先是全身肌群突发性强直僵硬。
毫无征兆的神经信号紊乱,让他浑身肌肉骤然锁死,方才变幻莫测的折线步法彻底作废,四肢僵硬如铁铸,再也无法完成任何精细的武道变招。
紧随其后,全身末梢循环瞬间淤堵,无数微观血栓在四肢、心肺血管中凭空滋生,堵塞血液供氧。
刺骨的窒息感堵住了胸腔,他的肺部布满细碎出血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一样,积压的胸腔积液不断压迫着跳动的心脏,呼吸法已经失去了作用。
还未等他适应这份濒死的窒息,全身骨骼的细微裂纹骤然炸开,此前愈合的肩骨、肋骨、踝骨尽数二次崩裂,细密的骨茬刺穿肌肉肌理,嵌在血肉之中。
最致命的是,他的自主神经系统彻底失控。
体温极速异常攀升又骤降,汗腺失控渗出血汗,身体的温度调节、循环代谢彻底崩盘。
五感彻底归零,听觉、触觉、平衡感尽数湮灭,世间只剩无边黑暗,和深入骨髓、无休无止的崩毁剧痛。
换作任何人,此刻早已神经崩溃、瘫软在地,连睁眼的本能都荡然无存。
但雨宫霖没有。
几百年的历练,让他经历过任何事,也体会过任何的感觉,那种凌驾于肉体极限之上的恐怖意志力,硬生生压过了全身的崩坏剧痛。
他的大脑依旧清醒如镜,肉体可以溃败,神经可以撕裂,骨骼可以粉碎,但他的意志力却不会有分毫的动摇。
然而,极致的生死绝境中,蛰伏在灵魂最深处的光之力开始躁动。
光的力量在胸腔汹涌翻涌,变身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一般占据思绪。
只要他松开压制,化身光之巨人,几十米高的能量身躯,足以破解巴比鲁斯的杀招。
可就在光芒即将迸发的刹那,雨宫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硬生生将翻涌的光之力压回灵魂深处。
无论再怎么虚弱,他的思绪依然无比通透。
他已经摸透了巴比鲁斯的因果能力,那种死神来了的力量,根本没有上限,毕竟这个世界就没有修炼的体系,什么样的力量都是唯心的,只要属于诱发死亡的概念,无论是什么现象都会出现。
正如道歉魔,平时只是杀害几个人,一旦把握住机会,灭世也是轻而易举。
此时此刻,他以人类之身承受的所有恶意,所有的意外,全部被禁锢在这片百米帐篷之内,伤害只限于他一人,顶多摧毁这座破败的舞台,外界不会受到波及。
可一旦变身,一切都会彻底失控。
光之巨人的体量与力量,会无限放大因果律的波及范围。
原本只针对他一人的微小致命概率,会瞬间扩散至整座城市。或许下一秒,高空会有陨石精准坠落市中心,或许大地会骤然开裂吞噬街区,甚至地狱星会突兀到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能让那种可能性出现!
汹涌的光之力被死死封禁,磅礴的气势在爆发的那一刹那又向体内收束。
“啪!啪!啪!”
巴比鲁斯一边鼓掌,一边朝雨宫霖走来,脸上的贪婪抵达顶峰,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但也又多出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真是,伟大的固执,真是,最美妙的绝望啊。不过,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呢?”
“坚持到!杀掉你!”
无声的念头在心底炸响。
早已强直僵硬的全身肌群,在极致意志的强行支配下,硬生生挣脱了神经紊乱的锁死状态。
密密麻麻的肌肉纤维断裂声层层炸响,每一寸肌肉的活动,都是以肌理撕裂、血肉磨烂为代价。
他佝偻欲坠的身形,下沉腰马,尚且能调动的腰胯之力轰然炸开。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平衡感,他便抛弃所有感官依托,纯粹依靠脊椎传导的气流震动、地面细微的应力起伏、武道本能的直觉,锁死巴比鲁斯的方位。
下一秒,他动了。
“猛虎硬爬山!”
不求巧变,不寻捷径,不借身法规避,唯以绝对的刚猛、决绝、一往无前的气势,近身强攻,破尽万法。
“轰!”
拳势如饿虎扑山,凶悍凌厉的拳压猛然爆发,席卷了整座破败的帐篷!
凝滞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刺耳的气爆声震得钢架嗡嗡颤鸣,地面残存的碎石、断裂铁钉、弯折金属碎片尽数被狂暴劲气掀飞,密密麻麻砸落四周。
这一拳的力量足以轰碎半米厚的特种合金,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就没有可能承受得了。
咫尺之距,必杀一击,无解可避。
然而,就在刚猛拳罡即将触碰巴比鲁斯衣襟的刹那,无形的因果恶意轰然锁紧。
那亿万分之一的致命破绽,被命运强行固化为毋庸置疑的现实。
雨宫霖贯通全身的脉络,在腰腹发力的核心节点处,毫无征兆地全线崩断,那是人体发力体系里最不可能出现的筋膜全线自发性撕脱。
他腹腔深层的整片承重筋膜从腹壁骨骼上撕裂剥离,连带大半腹膜轰然崩裂。原本奔涌贯身、一往无前的刚猛拳劲,无法宣泄向外,尽数反噬炸裂在残破的躯体内。
“噗——!”
滚烫的血色雾柱从他喉咙深处狂喷而出,势可崩山的猛虎硬爬山,在距离巴比鲁斯一寸之遥的位置,彻底僵滞。
倾尽一切的绝杀,终究败给了无处不在的命运恶意。
而接踵而至的反噬重创,彻底压垮了他早已濒临极限的肉身。
本就蛛网开裂的全身骨骼,在此刻尽数碎成粉状,心肺血管大面积自发性爆裂,胸腔腹腔被淤积的鲜血彻底填满。
他的自主机能彻底停摆,神经传导彻底断裂,全身感知彻底消亡,肉体已然彻底失去了存活的所有生理条件。
唯有体内躁动的富江细胞,在以一种徒劳不休的姿态疯狂分裂、修复、凋亡、再生,吊住了雨宫霖的最后一口气,让他不至于失去作为人类的生命。
注视着浑身是血,站在面前的雨宫霖,巴比鲁斯的瞳孔微微震颤,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愕。
“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见过无数深陷绝境的生灵,也见过崩溃求饶、疯癫自残、弃尽尊严的万千姿态。
但是,他从未见过,世间竟有这般存在。
肉身碎烂、脏腑崩毁、神经尽断,处于必死无疑的残局,却依旧能凭着一缕意志,轰出如此霸烈的绝杀。
这份坚韧,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他诞生的时间略晚,没有见过释迦摩尼,耶稣,孔子,老子,摩西那些圣人,但眼前这个人类,不一定比那些圣人差。
他绕过雨宫霖的战姿,走到雨宫霖的面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这具濒死的躯体,好奇地问道:“可以为我解惑吗?如果之前使用隐藏的那份力量,就算无法获得胜利,也有逃跑和挣扎的机会,为什么不这样做?”
雨宫霖破损的声带艰难震颤,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那样你会更开心吧?我越是强大,你诱发的死亡意外就越是恐怖,如果变成那样的形态,能杀死我的只有恐怖的天灾,到那个时候,会波及多少人?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一个大陆?甚至是一个半球?我不会低估你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吗?”
巴比鲁斯并不否定自己的死亡概念能造成那样的规模,他低低嗤笑出声,满身嘲弄和玩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奥特曼,你就这么喜欢人类吗?”
雨宫霖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和意志力完全用来维系自己的生命。
巴比鲁斯也不再留手,他已经迫使雨宫霖展现出了全部的生命价值,是时候收割灵魂了。
指尖一挑,无形的因果丝线如毒蛇般缠上雨宫霖濒死的躯体。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表层的创伤,直接将目标锁死在雨宫霖体内疯狂续命的富江细胞上。
亿万分之一的细胞程序性死亡概率,被拉至亿分之一,然后是百万分之一,万分之一……
然而,就在富江细胞快要被抹杀的那一刻。
“嘀——嘀——嘀——”
一阵冰冷而又无机质的电子广播声,从帐篷外骤然传来,打破了死寂。
“冰淇淋……免费发放……冰淇淋……免费发放……”